皇帝一愣,随即皱起眉正色问:“你真的要等?御医说嘉宁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便是如此,你也要搭上自己的一辈子吗?”
他审视着楚无恨,帝王威严不经意间泄露出来,气氛一改方才的温馨,逐渐凝滞。
谢霜歌心跟着提起来,紧张的越跳越快,她按着心口,舔了舔唇瓣,对自己的心嘀咕:“你着什么急啊!”
心不会说话,只会诚实的反映她的情绪变化。
谢霜歌担忧的坐不住,开始在玉佩里转来转去。
在皇帝面前许诺,楚无恨,真有你的啊!
一辈子有多长你不知道吗?万一哪天遇到了更喜欢的,后悔了,你都没法改,欺君是要砍头的,你不要命了?
谢霜歌真的很想拎着楚无恨的衣领晃一晃,听听他脑袋里是不是哗啦哗啦的全是水。
事实证明,楚大人郎心似铁,脑袋比心还硬,不撞南墙不打算回头那种。
沉默良久,楚无恨一字一顿道:“微臣,绝、不、后、悔。”
皇帝眸光微凝,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后道:“好,既然如此,那朕成全你,但君子一言,不可回头,来日你若反悔,朕便砍了你的脑袋。”
“谢陛下!”楚无恨非但没有害怕,还如释重负、会心一笑。
向来冷面淡漠的人忽然笑的如此柔软,皇帝忍不住受到触动,面色稍霁,好奇的问:“你当真如此喜欢嘉宁?”
楚无恨站起来,直面皇帝,沉声道:“余生所愿。”
皇帝一怔,久久不能回神。
二十岁正处在少年与青年之间,既有男人的担当,又有少年的青涩,他站在那儿,笔直如松,双眼明亮,即使不言不语,情愫也会从眼睛里映出来,无法掩藏。
这一刻,没人会怀疑他口中的喜欢是假,因为他的眸子,比八月的太阳还热。
最后皇帝拍了拍楚无恨的肩膀说:“好,好孩子。”
谢霜歌蓦然回神,大口大口的吸气,她刚才不知为何屏住了口鼻,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这会儿憋得受不了了才清醒过来。
“楚无恨……”
她咬了咬牙,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百般情绪涌上心头,堵得她难受。
“你病得不轻!”
她红着眼圈对着空气又挥了两拳,虽然是在骂他,但这一刻她前所未有的想见他。
至于见他做什么,她不知道。
——题外话——
写到这章的时候书名还没定下来,但写到“余生所愿”的时候忽然有所感悟,我就给编辑发了个“愿在嘉宁”,然后编辑帮我改了一下,就有了“岁岁嘉宁”,这也算是点题了——余生所愿,岁岁嘉宁。
第19章 楚无恨再做贼
楚无恨离开后不久,宫中又传出了新的消息。
说陛下背地里已经找到合适的人选了,但因为身份特殊,暂时不对外公开,为了保护那人,只偷偷的合了八字定了婚,在佛像前供着,没有大操大办,万一嘉宁公主醒不过来,那人还可以悄悄与公主和离,再觅良缘。
消息一传开,人人皆赞叹陛下圣明达礼。
皇帝知道后满不在乎一笑,随便放出点消息,就可以让人觉得自己是个好君主,可见人的信任也不过如此。
而此事最大的赢家楚无恨深藏功与名,无人知晓那所谓的八字,其实是他的。
消息传到沈含誉耳中时,他正披着件单薄的外裳坐在桌后提笔练字,随从钱起站在对面语速极快的复述了一遍。
“……属下还听说,那背后的人其实身份极高,陛下为了平衡势力才妥协,答应隐瞒下来。”
钱起说着皱起眉:“这点属下是不大信的,若是真的身份高,岂会答应下这荒唐事?”
沈含誉笔尖一顿,悬在半空,刚沾满的墨滴下来,在纸上落下一点脏污,正正好覆在诗的最后一句。
“……欲吊文章太守,仍歌杨柳春风。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1)。”
晕开的墨模糊了“梦”字,这首诗便没法看了。
沈含誉定定的看着那几行字,原本只是打发时光看书,偶然看到这首诗,觉得最后一句有点意思,便起身活动活动练练字,把诗抄写一遍。
此时听着钱起的话,再看这一行字,他莫名觉得有几分照进现实的讽刺感。
“未转头时皆梦……”他喃喃自语。
钱起听到了停下来疑惑的看着他:“世子方才说什么?”
沈含誉回神,抬眸看他一眼:“没什么。”
他抓起纸揉在一起扔到一边,“能查到那人是谁吗?”
钱起为难道:“很悬,这件事陛下交由锦衣卫全权处理,半点没经手别人,我们的人根本摸不到边,世子也知道,锦衣卫上下一条心,是楚无恨的一言堂。”
沈含誉眸光渐冷,“查不到就算了,此事与我们无关,别再被锦衣卫盯上。”
“是。”钱起抱拳应下。
沈含誉顿了下,低声道:“去打听打听兰德郡主的喜好。”
钱起一愣,“这是侯爷的意思?”
沈含誉颔首,“也是我的意思。”
钱起抬头飞快的看了沈含誉一眼,在他看来之前垂下头,“是,属下这就去办。”
“嗯。”沈含誉点点头,提笔继续写字,钱起无事便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