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九清刚回来的时候微微喘着气,鬓角处还有着显而易见的汗迹,显然是匆匆赶回来的。
不过一个恭王,竟就让他焦急至斯。
沈卿在心里暗叹一声。
她花了这么多时间好不容易让这男人松弛下来的神经,又一次绷紧了。
或许说,那根神经其实从没有松弛过,那些所谓松弛的模样,不过是这男人做给她看的假象。
俞九清垂眸看了沈卿一眼,眸色幽深得竟让沈卿有些无法看透。
她微微一愣,刚想说什么,男人就抬起手,轻轻拨了拨她的鬓发,道:“嗯,怕你有危险,如果可以,我真想就这样把你锁起来。”
沈卿微愣,“俞九清……”
“只是,即便这样,也无法保证你就能安全罢。”
俞九清微垂眼帘,眸色沉沉地看着她,低声道:“青青,我该如何才能保护你?”
该如何,才能消除他心中不住翻滚的不安和惶恐?
先前几个月,因为知晓青青希望他们间相处的模样能回到十年前,他拼命压抑着心底的不安和惶恐,逼着自己一次又一次放手,让她能像以前一般,尽情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然而,昨天的事情,把他这么久以来拼命在心间加的那把锁一下子摔碎了,那些不安和惶恐瞬间仿佛洪水一般蜂拥而至,差点就要把他淹没。
直到那时他才知道,青青回来后的这几个月,他心底这些阴暗消极的情绪不但丝毫没有消退,竟还在疯狂生长,最终庞大得仿佛他心间住了一头狰狞而巨大的野兽。
这头野兽不断挣扎着想出来,把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焚毁殆尽,为他的妻儿创造一个纯白无害的世界。
他如今还在拼命压抑着它,却显得那般力不从心,也有些……不想压抑。
如果以前的方法无法保护他的妻儿,他又何须这般压抑着它?
倒不如真的让这世间所有胆敢伤害他妻儿的一切,都毁灭算了。
俞九清眼底的挣扎和沉抑仿佛一簇火焰,猛地烫了烫沈卿的心尖,她不禁更紧地抱住了俞九清的手臂,道:“九清,你昨晚去做了什么?”
俞九清静默片刻,道:“你应当能猜到,我在处理昨晚的事情,只是,没想到让成王那厮跑了。”
这样说着,他眼底,倏然有一丝血腥戾气流转而过。
沈卿定定地看着他,道:“那瑞王的事情呢?你想怎么处理?”
这一回,俞九清静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最后,只是抬起手轻轻抚了抚沈卿的头,低声道:“这件事你不必操心,好好养伤便是,一切交给我,我会处理好。”
这是不打算与她详说的意思了。
虽然沈卿自信,只要她坚持,俞九清还是会告诉她的。
但这会儿,她有更要紧的事情要确认。
她轻叹一口气,看着俞九清轻声道:“九清,你可还记得,你当初答应过我什么?”
第179章 简直闪瞎人眼(一更)
俞九清答应过沈卿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因此,沈卿这句话让俞九清怔然了一瞬,一时不知道,她说的到底是什么。
沈卿也不卖关子,道:“我们新婚之夜时,你说过,等我们垂垂老矣,便找一处风景清幽、民风淳朴之地,你就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先生,我则可以尽情捣鼓我喜欢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闲暇时可以一起去垂钓,一起去乡间野餐,或者等我们的孩儿以后成亲生子,我们可以含饴弄孙,安享晚年。”
俞九清微愣。
这确实是他新婚之夜时说过的话。
他父母早亡,自小寄人篱下,看尽了人世间的黑暗与肮脏。
青青是第一个撬开他的心房,让阳光照射进了他心底的人,自那之后,他开始对自己的人生和未来生出了一丝希望,原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只能孤寂麻木地活着的人,头一次发现自己竟还有期盼未来的能力。
谁都不知道,也许连青青都不知道,新婚之夜时,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说出的那番话。
带着无尽的欣喜和渴望,却也裹挟着对来之不易的幸福的紧张和不安。
这些幸福,对于他来说太绚丽,太耀眼了。
他这样的人,有资格得到这样的幸福吗?
脑中不由得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从小到大那些人对他说的话——
“你就是一个克父克母的克星,你父亲母亲是因为你才死的!你给我滚远点,我可不想被你克死!”
“我们好心收留你,没有我们你早就饿死街头了!不过是打你几下泄泄愤怎么了?就算杀了你你也要感恩戴德!”
“你这丧门星给我有点自知之明,学习这种事是你该肖想的吗?你本该要给我们做牛做马偿还我们对你的恩情,没有让你做那些下贱的奴仆做的事已经是很仁慈了,给我滚回你的狗窝去!”
“九清,俞九清,呵,要不是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你以为我会这般好声好气地与你说话?明明只是一个下贱胚子,却长了这么一张让人沉迷的脸……只要你乖乖听话,婶婶保证你不会再挨饿受冻……”
见俞九清神色微僵,整个人仿佛陷进了某种泥沼一般的沉思中,沈卿有些讶异,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九清……”
莫非那时候说的话,他都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