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也不闲,没再发第二条。
游泳馆偶遇, 池牧之意识到, 救急不救穷。他拯救不了一个困在穷人思维里的人。
李铭心过年不回家, 到游泳馆打寒假工。虽然清洁工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并不好看, 但她高昂的头颅让人不敢低看她。
也许她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在做这样一份工作。池牧之没主动打招呼。
事实相反。李老师天生思路异于常人,乖巧蹲在岸边等他上来, 大大方方开玩笑,说是跟踪他来了。
他那句“又缺钱吗”没问的出口。
她这么坦荡, 他不好刻薄。
下水又游了几圈,池牧之到外厅休息室等她。
头脑试图预计未来,结果空白。李铭心太谜了。就算接w拥抱,他对她还是一知半解。
分不清是体内隐藏多年的好斗因子, 还是纯粹欲望的蓬勃,他决定与她坦诚相见。
李铭心下班, 他带她去酒店,准备吃完饭,继续那天雨夜未尽之事。前者是主要,后者是内心开的粗鄙玩笑。
她安静坐在副驾,如一只无害动物。
车上她主动问起腿的事,池牧之简单说了几句,问她,“怕吗?”他不太愿意将熬痛的一面示人。
“不怕。”她咬字清晰,语气肯定,像在念陪他赴死的台词。
十字路红灯“3、2、1”跳转绿灯,他看着闪烁的信号灯,心柔软下来。
悦来6层的私房牛扒还不错。
临近酒店,察觉到景物不对,李老师吊起警惕:“你带我到的哪儿?”
“酒店。”
她露出疑惑:“为什么?”
他如实说:“带你吃顿饭。”本来想逗逗她,又怕太过于失礼。
“吃完了呢?”她涌起期待的表情。
他忍俊不禁,低俗脱口而出:“吃完了上楼。”
她恍然,自然地说:“那直接上楼吧,我不饿。”
握方向盘的手一顿,好心情一败而光。
池牧之面带愠色,胃内持续翻涌恶心感。视野自亮至暗,又从暗处驶向明亮。离开车库,方向很明确地往S大驶去。
她一句话没问,脸色默默沉下。池牧之想问她气什么,试图开口,发现自己竟也气得无话可说。
他对未来的预设里,没有这样一个随便跟男人上c的角色。
他不喜欢名门贵女,也无法接受,李铭心以这样的直白袒露欲望。她身上写满错误答案,火得人想撕掉她这张卷子。
回程路上,心浮气躁,他下车抽了根烟,勉强压下恶心。
烟雾里,他想起上回问,一小时公交,嫌远吗?李铭心平静道,不觉得远,因为来时路上多半能遇见夕阳。
他说你喜欢看夕阳?她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以前没注意过,最近发现蛮好看的。”
抽完烟,气顺过来,准备回家。
夕阳照进车内,柔软如她。池牧之看了眼空副驾,片刻失神,方向盘又拐回了学校。
一个小姑娘而已,再贪能有多贪,再色能有多色。
李铭心性格里是有乖顺的。他说“跟他”,她不反抗,他让金助理带她去找房子,故意一字没提,她一点不问。摆明了一副拿钱办事的样子。
池牧之没见过这么死脑筋的人。她对自己也不是没有认知,她说过自己“死心眼”。
坏的开始就坏的开始吧,反正他也没想长命百岁。
也许,他也可以试着玩一下。
跟她一块,像玩没有谜底的解谜游戏。第一次感受到刀口舔血的快感,棋逢对手,很爽。
本来计划要带池念去瑞典,逃掉程家的过年日程,程永贤生病,打破接下来很多事。
程宁远提出结婚前,池牧之以为外公真病重,还在ICU外守了一晚。
程宁远带沈梨姿出现,池牧之同情起庄娴书。不过他笑得很亲和——沈梨姿是他高中同学。
“恭喜!我要叫舅妈吗?”他开玩笑。
沈梨姿离过一次婚,比之当年要沉静不少:“不好提前占便宜。定下来再说吧。”她俨然把这桩事官方对待了。
当年她寻死觅活嫁给穷小子的事闹得圈内皆知,正好庄娴书和程宁远的关系也不是秘密,他们在绯闻方面很般配。
他问:“我舅?”
“还不错。”
“行。”
程永贤很满意这桩喜事,第二天就从ICU出来了。
池牧之和高秘书办转科手续,一边签字一边意识到,自己白操心了。
高级住院部的ICU就是一个你想进去就进去,想出来就出来的地方,不是他在北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狱。
老爷子喜欢热闹,人多,且非常好面子,不仅装病装到底,还要观察谁积极谁不积极。
高秘书暗中给他们排了白班夜班,白天至少两至三个孙辈陪着,晚上留一个,防止人偷懒偷跑。
池牧之和一帮表兄妹们在医院附近的星级酒店包了一层楼,大家轮班“上班”,“下班”来玩,很惬意也很闹腾。
男的多数有女伴,且身份不明。没有人会多嘴问家里老婆怎么没来,默认彩旗飘飘。池牧之每回见着都是不一样的人,渐渐懒得记脸。
问起他的个人情况,他就说项目。
审核项目卡在年关,眼看就要拖到年后,燥得他多抽了两根烟。
年三十晚上,几个表兄妹一起在病房拼了张桌子,陪老爷子过年。程永贤想起当年老制药厂的家属院,大家也是这么过年的,于是说了一整晚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