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牧之手搭车窗,喉结滚动,似乎在思考怎么回她。
半晌,他说道:“你要,我就给,没有为什么。”
磁性声音在耳边炸开,李铭心脑子嗡响,惊讶地扭头看向他。他翘了下嘴角,脸上的神情却怎么也看不出高兴。
这下李铭心不敢再提一个亿的笑话了。
下车,她主动牵上他的手,攥得特别死。
这是家预约制的蟹面馆,门店作古,围竹篱挂春联,头顶雾金招牌又透出股味。它不像商场里的美食店,聚不少人。因蟹肉限量供应,售完无补,早早挂出“位满”的提示,七点饭点门口也没几个人。
李铭心吃得颇为认真。一是精致,蟹黄蟹粉蟹膏装在小碟子里,一样样倒进面里很有仪式感,二是面简单,接地气,添入馥郁鲜香,又熟悉又陌生,三是憋着话,又不知怎么说,只吃东西。
池牧之出院后戒烟戒酒戒应酬,莫名其妙得了一面免死金牌,天天在家进补,倒是有一阵没下馆子了。
他们沉默了半碗面的时间。
先只有一丝尴尬,到后面安静越久,越尴尬。
李铭心吃得快,饱得快,知道面不值得钱,她把蟹黄蟹粉都吃掉了搁下筷子。
对面,他才动了三分之一。
灯光很减龄,把他照得跟个生闷气的20岁男孩似的。
李铭心托腮盯他,等把他盯得咀嚼吞咽越发缓慢,才得胜般开口:“我错了。”
时间把话题拉得太久。再提起不上不下的。
他拿出老师审卷的语气:“哪里错了?”
“没有接电话。”她知道不是一千万冲撞了程斯敏,而是钱陆续打到账上,她没有把他放在第一位考虑。
他这么温柔美好,李铭心很难不泄劲儿。
她低头想了想,再抬起头,话特别老实:“好吧,钱打过来的时候,我想过拿一千万跑的。”
实话确实有些难听。
跟听到笑话似的,池牧之忍俊不禁:“我这次腿能走,你能跑去哪里?”
“就是想到跑不掉,又不知道怎么把钱退回去,我要上学,万一不给我上学怎么办,我要考虑钱来源的合法性,万一告我敲诈要怎么办,我想了很多东西……”
太坦白了。不说出来,她都不知道自己想了那么多有的没的。
“就是没有我?”
“第一条就是你。”
他紧起眉头,退回到她的第一条:“你的第一条是‘跑不掉’?”
“因为你,我跑不掉的。”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因为你,我不愿意跑。”
池牧之又吸了口面,这口急了点,吞咽时,李铭心看到他嘴角的笑意。
她想到账上的钱:“为什么给我打钱啊?”为什么给一千万?她不觉得自己值得。
“因为我不是什么人都行。”他知道一千万买不到他的动心。
试过这么多年,浪费不少精力,他早过了恋爱心动的年纪了。二十岁,他随便就可以喜欢上一个姑娘,随便就可以栽进一段感情,随便就可以搭进去几年心甘情愿。但吃到苦头,再回头,看女人多少带着审视和厌恶,要不是不能弯,他都不想靠近女人。
李铭心就是带着某种不能解释的特别,踢破了他的底线。
她说:“你要什么人?”
他说:“只要我感兴趣的。”
李铭心:“那很多吧。”
池牧之摇了摇头:“错,很少。”他失望于李铭心还是没明白自己有多重要。这不是一段随随便便的关系。
他还想说什么,很快克制住,拿纸巾拭过嘴角,起身走了。
五分钟过去,人没回来,李铭心半身探出包厢,左右张望,试图找他。
十分钟过去,她掏出手机,打去电话,那边没有接听。
不接电话,这很罕见。
她先去了收银台,问服务生看到那位和她一起、穿灰色T恤的先生了吗?
服务生点头,说出去了。
李铭心想了想,摸出手机:“我们那桌结账了吗?”
服务生在机子上点了两下:“没有呢。”
“多少钱。”
“3200元。”
头顶电闪雷鸣。
“……”李铭心点开二维码,“一位1600吗?”
“是的。”声音甜美,凉得像冰。
结完账,李铭心在打车和去停车位之间选择了后者。
不知道为什么,她笃信池牧之不会真的甩下她走掉。
帆布鞋踢踢清响,笨笨地绕了好几圈。
这里不在市区,灯火黯淡,地面停车场装了灯却没开。她边找车,边斟酌起微信内容,刚打出两个字,身后传来动静。
池牧之无奈下车,对那头不识路的美女说:“喂,连我车都不认识?”
没想他真的在。
李铭心忘了穿的新裙子,两手本能摸口袋,意识到手机没地方塞,只能拿在手上,慢慢走近他:“谁在找你,我只是想找辆顺眼的车,去要电话。”
“要电话干嘛?”
“我要找个吃饭便宜的男人。”怎么会有人一顿吃三千多。名流的生活纬度和含金浓度跟普通人真的不是一个级别。
池牧之笑着教育她:“钱就是用来花的!”
他人高腿长,站在夜幕里,帅得打眼。李铭心扑进他怀里,紧紧拥住他,又说了一遍:“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