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如虽是庶出,可她是与沈禹州有血脉相连的亲妹妹。阿娇听着春桃的抱怨,笑了笑没说话,简单梳妆后便出门。
令阿娇意外的是,门口除了沈念如和几个姑娘之外,居然还有大夫人许氏。
她当即意识到情况不妙。果然,沈念如见她第一眼便面带讥诮,阴阳怪气道:“你好大的架子,竟让我们等到现在。”
“大夫人,四姑娘。”阿娇提着食盒,朝她们一一福身道:“路上雪滑,耽搁了,还请见谅。”
又上前给几位姑娘分了些梅花饼,“都是妾亲手做的,还望夫人、姑娘们不要嫌弃。”除了沈念如,其他姑娘们大多受用,欢喜接过,不时朝她脸上偷瞄。
不愧是二哥哥藏在金屋中的小夫人,秀雅绝俗,笑起来又格外亲切。
沈念如别过身,拒绝阿娇的示好,“我不吃你的东西。”
阿娇收回僵在半空的手,仍旧笑着,倒也不尴尬。
许氏斜了她一眼,“既是二郎妾室,也当守些规矩才是,别成天钻研些狐媚伎俩,往后每日到我跟前晨昏定省,可记住了?”
出来一趟,平白添了件差事,阿娇无奈,乖顺回道:“妾身谨记。”
“好了,人也来了,走吧。”
阿娇转身朝后面的马车走去,走了一段距离,还能听见沈念嫌恶的声音,“一个妾,说不好听的和下人也无甚分别,待嫂嫂回来了,还有她什么事?”
嫂嫂?
阿娇略一蹙眉,不禁回头,果然看到沈念如投来挑衅的眼神,隐隐还有几分幸灾乐祸,她当即有种不祥的预感,不自觉抓紧春桃的手。
春桃扶着她上车,察觉出异样,“姐姐?”
阿娇摇头,“无事。”
此次踏青是去城外西郊,那里有一处梅园,这个时节去正正好,阿娇却无心赏梅,跟在许氏等人后头,三步一喘的。
起初她们走走停停,阿娇还能勉强跟上,后来沈念如几人发现山顶景致更胜,纷纷往上走。
阿娇爬到一小半,便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春桃给她擦汗,有些心疼道:“姐姐,先歇会儿吧,咱们寻个位置坐坐,等四姑娘她们下来了再回去。”
哪知沈念如在前头催促:“阿娇,春桃,你们还不快跟上?”
她们今日出门只带了几个驾车的小厮,现下都在梅园外候着,除了许氏身边有个嬷嬷之外,并未再带旁的婢子随行伺候。
阿娇她们不跟上,一会儿到了山顶,岂不无人伺候?
“快点啊!”沈念如一开口,其余几个姑娘们也跟着催:“就是啊,怎的走这般慢?再晚些只怕赶不上了。”
阿娇骑虎难下,浅饮一口水后,继续往上爬,等她到许氏等人歇脚的凉亭时,午时已过。
还没喘上气,她们三三两两擦了嘴,已然是用过糕点,沈念如不耐烦地责问:“怎么才来?快过来收拾干净,免得外人说咱们沈家女眷没有教养。”说罢又带着人走了,只有满桌狼藉等着她二人,却是半点能吃的也没留下。
阿娇:“……”
春桃体力尚可,饿个一时半会问题不大,却苦了阿娇。
“早知她们这般会磋磨人,方才的吃食就不该分出去。”春桃扶着她坐下,抱怨道:“一直催,无非就是想使唤我们。”
苦熬半日,下山之际,阿娇又不慎崴了脚,一瘸一拐回到松鹤院后,自己都忍不住想,她是不是和沈家犯冲?
好在后来几天,沈念如被学堂拴着,没空来找自己麻烦,只是每日她还需应付许氏。
自送走许盈盈后,许氏嘴上不说,心里终究是记恨的,碍于沈禹州护着,不能拿她怎么样,但立立规矩,总是可以的。
阿娇崴了脚不方便,许氏便带上教习嬷嬷亲自上门。
这日,阿娇又被按在廊下跪了半个时辰,嬷嬷在她跟前絮絮叨叨念了一长串的女则女训。
直到沏好的雨前龙井端上,许氏才慢悠悠开口:“起来吧,现在该学敬茶了。”
阿娇揉着冻得麻木的膝盖缓缓站起,身子刚起一半,一记戒尺倏地打在背上,“瞧瞧这仪态,哪里像大户人家的夫人姨娘?”
阿娇闷哼一声,跌了回去。
另一旁同样跪着听训的春桃慌忙求情:“夫人,姨娘本就体弱,脚伤尚未痊愈,又跪了这么长时间……”
“放肆!”教习嬷嬷见一个婢子胆敢以下犯上,同样赏了她一记戒尺,“主子训话,用你多嘴?”
许氏淡淡瞥她一眼,“一个不懂规矩的东西,留在姨娘身边也是无用。”
一个眼神,粗使便上前拽过春桃往外走。
“夫人!”
阿娇大惊,膝行至许氏跟前,“夫人,春桃年幼不懂事,教训两句便好,若有不是之处,就请罚我吧。”春桃是她沈家唯一还能说说话的人了。
许氏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身娇体弱的,本夫人可不敢轻易罚你。”
阿娇伏在她脚面,边落泪边磕头,“妾知错了!妾真的知错了!还望夫人高抬贵手,宽恕春桃一回。”
每磕一次,木质地板便发出沉重的咚咚声。
不知磕了多少下,直至额上泛起淤青,许氏这才让粗使住手,“好了好了,再磕下去,旁人又该以为是本夫人刻意刁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