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下面, 她蹲在岸边, 高度上也没见得占优势,他真的好高。
视线交汇, 程则逾痞坏地勾了下唇, 蓦地捏紧她指节, 用力一拽,在庄雾的尖叫声中, 稳稳揽住她的腰。
离沙滩还有一段碎石,程则逾一直没松手。于是,庄雾就像是那天在她家,被程则逾单手捞起的小狗一样,双脚悬空,提溜着胆子,最后被安放在沙滩上。
庄雾呼吸銥誮未定,抽回手,也不说话,先流畅地踢出一脚沙,碎沙砾飞来横祸,往人小腿上横冲直撞。
“恩将仇报呢。”程则逾也不生气,懒懒垂眸,看了眼鞋面上的惨状,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脾气见长。”
庄雾一声不响,径直往沙滩上走,月亮重新夺回阵地,静悬在海面上空。
热闹入口处,立着一块发光的字母牌,她后退小半步,辨认出上面的单词:MORII,思忖片刻,抬脚往里走。
挂着工作牌的人从旁边跑过来,正要叫住她,程则逾上前,先一步开口:“人我带来的,不用管。”
“啊?”男生回过头,看到是程则逾,神色瞬间惊喜:“老大!你怎么来了?”
程则逾盯着那道背影:“路过。”
男生挠挠头,有点懵:“从忪陵……路过这里?”
程则逾斜睨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地说:“话真多,好好干活。”
十分钟后,庄雾终于弄懂,这不是什么别出心裁的聚会或市集,而是“MORII”的线下活动,她只是误闯了人家的娱乐现场而已。
这个app她有所耳闻,宋宋上头过一段时间,还让庄雾注册账号互关。
什么活动要凌晨举办,也是够怪的。
更怪的不止时间点,还有眼前的景象。
灯串稀稀落落,庄雾看到一圈人趴在沙滩上看书,靠中央一盏金鱼油灯照明。有人在进行现场一次性刺青,图案随机开盲盒。远处还有个人乐队在即兴创作,后面幕布上张牙舞爪地写着:无时无刻,感受瞬间。
庄雾身处其中,新奇之余,又有点无所适从。
空气中烧烤香弥漫,有女生突然跑上来,往她手里塞了块烤菠萝,庄雾愣愣接住,一回头,程则逾就站在她身后。
他站在涂鸦摊位前,随手捞起件花里胡哨的艺术创作,问她:“这件好看吗?”
刚平复的心跳再起,庄雾平静地给出评价:“看起来像有三个女朋友。”
程则逾笑了下,把衣服丢回去,口吻随意地问她:“那你算第几个?”
庄雾稍怔,手里还拿着那块烤菠萝,木签微微往左/倾斜,她下意识用力捏住,回答了他:“第四个吧。”
“哦。”程则逾拖腔拿调,侧脸对着她,漫不经心地扯起唇角,“没追到的那一个。”
庄雾听力不错,低头咬了口菠萝,热乎乎的,有种特别的口感。
她晚上没吃东西,这会儿放松下来,闻什么都香,干脆拐回烧烤摊,眼睛亮亮地盯着女生快出炉的烤寿司。
女生性格热络,攀谈过几句后,庄雾得知原来这是自愿参加,由官方随机抽取的活动,地点随机,时间随机,活动天亮前结束,前来参加的人只需要做平时想做,但没机会体验或完成的事,不需要交流,不需要顾及任何人,因为在这里没人认识你。
女生把烤寿司扎好,递给她:“尝尝,超好吃的,平时都没人分享。”
又问庄雾有什么想做的事。
庄雾咀嚼的动作慢下来,摇摇头,认真道:“没什么想做的。”
一向如此,雎静吐槽过她的人生态度,在死海上漂浮的人,风停落地后的尘埃,日复一日的皎月,总而言之,遵循自然规律,没什么劲头可言。
“吃饱了吗?”
庄雾回过神,程则逾插兜站在她旁边,表情复杂地看着她手里咬剩一半的黑暗料理。
“走吧。”庄雾接过女生递来的纸巾,擦干净后,连带木签一并丢进垃圾桶,问他:“我们现在回去吗?”
程则逾转头看她:“你想回去?”
从路过到融入,只需庄雾的两个字:不想。
程则逾拉着她从头到尾地体验,他说没有想做的就去找。
他们趴在沙滩上,就着黑咕隆咚的油灯,听人读完半本诗集。抛去专业技巧,胡乱在白T上撕扯创作。被塞了荧光棒和手持条幅,不得不临时充当乐队听众,在主唱的嘶吼声中,庄雾两手占满,程则逾掌心贴上她耳畔,替她隔去难以入耳的噪音。
最后筋疲力竭,两人累倒在沙滩上,这边远离侵扰。
海风咸湿,海浪徐徐拍上脚底。
放纵,雀跃,庄雾躺在那里,对着星空,感受每个细小毛孔的湿漉漉,像画完一夜的设计稿,熬到清晨看见的日出,那种放空和释力绝无仅有,她甚至不知道身处何处。
“程则逾。”
被叫到的人在她旁边抽烟。
庄雾半坐起身,海风弄乱了黑发,她手掌按在沙粒上,细密痛感钻进肌肤纹理,宽大的涂鸦T恤滑落一半,虚虚地挂在肩头,锁骨清晰瘦削,易碎将碎的一张脸。
所见即言出,于是,她歪着头,朝他凑近:“烟是什么味道?”
她想体验,抑或想成为他指尖的烟。
手刚伸过去,便被截下。
程则逾捏着她细瘦的手腕,仿若轻轻用力就能折断,视线先落在唇上,再往上一挑,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