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雾推门下车,右脚刚触及地面,另一道车门声同时响起。
不远处,司机扶着谈逸明从后排下来,他左腿上缠着绷带,脸上的擦伤还未全消,几乎是一瘸一拐,脚步凌乱地朝庄雾走过来。
庄雾微微弯腰,对着半降的车窗,说了句路上小心,转而看向找上门的麻烦。
谈逸明警觉地扫过程则逾的车前玻璃,随即温和地笑起来,配上半框眼镜和一脸伤,这笑有点滑稽,他说:“等你很久了,刚下班吗?”
庄雾一脸平静地看着他。她想起之前在意大利,谈逸明也会这样,突然出现在她家楼下,说着同样的话,同样的语气和笑。那时,他很热衷于展现绅士一面,庄雾说不方便,他便让步说下次见。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胡搅蛮缠,堵在她家门口。
“我这两天都有来,你一直没回家。”谈逸明又朝驾驶座的方向看了眼,不动声色地打探她行程:“今天刚从愉台回来吗?”
“有事吗?”庄雾坐了一下午,腰酸背痛,实在没心情和他纠缠。
谈逸明自嘲一笑:“这么不想见到我啊。”
“我今天很累,没事的话我先上去了。”
庄雾说完转身,未留给他多余的眼神。
“庄雾。”谈逸明在背后叫住她,艰难地挪动了两步,脸色不大好看,“这么快就有新的约会对象了吗?”
庄雾回头,这才发现程则逾没走,车子一直熄火停在那儿。她压制住火气说:“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好聚好散,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谈逸明咬咬牙,完全听不进她的话:“还是因为他,你那天才迫不及待要跟我分手?”
庄雾表情难以置信,有点佩服他颠倒黑白的能力,直觉此刻说什么都没用。她沉了口气,声音冷静地提议:“谈先生,回医院挂个精神科吧。”
谈逸明理智全无,直接走上来,拽住她的胳膊,脸色阴沉地质问她:“所以,你这几天真的都和他呆在一起?”
“是又怎样?”庄雾挣了下没甩开,耐心将尽,“起码这样,符合一个正常人的底线道德,需要我重复一遍你做过的事吗?”
“我说了,我会处理——”
手机响了,庄雾看了眼屏幕,抬头望向不远处,程则逾的车内没开阅读灯,黑漆漆的,只能隐约看到大致轮廓。
她迟疑片刻,烦躁地挣开手腕上的牵制,点了接通。
天色已经黑透,小区路灯恰巧就位,毫无预兆地亮起来。
程则逾的车停在路灯下,庄雾倏然撞进那双黑眸里,漩涡伺机而动,她听到了手指敲在方向盘上的声音,轻轻地,一下又一下,接着是漫不经心的声线:“礼尚往来,借你用一下?”
她握着手机,用力到骨节泛白,不愿让人窥见这点难堪:“不用,我自己处理。”
听筒那边,程则逾语调平平地说:“知道了。”
语音被挂断,程则逾盯着那抹瘦影,冷不丁笑了下,太温柔了庄音音,麻烦不是这样解决的。随即,他突然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到了他们跟前,停的位置堪称完美,惹得谈逸明不得不抬手,挡了下刺眼的车灯。
程则逾熄火,下车,关上车门,在庄雾怔然的视线里,懒懒散散,往车门上一靠,连贯动作一气呵成。
谈逸明行动不便,脑震荡的后遗症还没好全,本就不易情绪激动,看见他还敢下来,彻底控制不住那股气:“我不管你是谁,但这是我和庄雾之间的事,外人最好不要掺合进来。”
“没想管。”程则逾没所谓地睨他一眼,掏出打火机,从容不迫地点了支烟,“你继续。”
晚饭过后,不少住户下楼散步,看热闹的本性像是骨子里带出来的。
庄雾深吸一口气,不想牵扯到无辜的人,对程则逾说:“你回去吧,我自己会处理。”
程则逾低头弹了下烟灰,拿出手机回了两条消息,先礼后兵的话却不是对她说:“我排队,等他说完。”
“还是——”他撩起眼皮,眼神直白落在庄雾脸上,续上的话暧昧过了头:“我上去等?”
第15章 梅雨季
点燃一升油, 仅需一簇火星,
这句算不上清白的话效果极好。
庄雾想起了之前婚礼时,程则逾的那句“给吗”, 对比今天的“上去等”, 他是怎么做到用两三个字, 将关系搅得混乱不堪。
谈逸明脸上的表情从愤怒, 到错愕, 再变为难以置信, 明明口不择言的是他,胡话被印证后恼羞成怒的也是他。
“庄雾,我们在一起半年, 我连你家门都没进过。”他指着程则逾,几乎算是咬牙切齿地说,“你才认识他几天啊,你就带人回家?你怎么敢——”
他说着话, 又要上手, 程则逾直接拦在他面前,将庄雾挡在身后,冷眉冷眼,不耐烦地打断他:“废话真多。”
谈逸明沉声道:“你说什么?”
“我说, ”程则逾高他半头, 垂眼睨人时自带轻蔑,他语气没什么起伏, 表情也一样:“不如我请你上楼喝杯茶, 圆你一个遗憾?”
轻飘飘的一句话无异于再火上浇油。
谈逸明眼底通红, 声音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他妈真把自己当主人了。”自小的教养让他说不出更浅薄难听的话。
程则逾耸耸肩,有恃无恐地勾起唇角:“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