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妹侯礼闻,”他笑着说,“听冯喆说,礼闻与姑娘交情匪浅。”
“冯喆?”
冯古古抬着下巴,傲娇道:“我。”
“你不是叫冯古古吗?”
冯古古炸毛了:“那是侯礼闻给我起的外号!我叫冯喆!”
阿俏瞧着他又气成一只大公鸡,迟疑了,“那我……”
“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冯古古鼻子朝天直冒火气,“就怕你有胆没命!”
侯礼谢笑呵呵地和稀泥:“古古孩子脾气,姑娘莫与他一般见识。”
阿俏思考,书里也没提过冯喆这号人物,既是云京弟子,怎么天天往天书院跑?
那日听侯礼闻所言,他也是来学宫求学的,放着好好的云京仙师不学要往檀三山里钻,在外人眼里必定是脑子不太好使。
嗯,她脑子也不好使。
阿俏问:“两位找我有事?”
侯礼谢道:“听闻姑娘师承淮水清玉宗?”
“是。”
“不知师承哪位仙长?”
阿俏瞎扯淡:“我学艺不精,出门在外,师父怕丢人,不让我报他的名号。”
冯古古鼻子里冒出一声鸡叫:“清玉宗竟有这么多讲究?”
前几日得知阿俏出自清玉他屁都没放一个,今天有人撑腰倒是底气十足,可见狗仗人势一词形容之贴切。
阿俏问:“道友可还有其他事?”
侯礼谢沉思片刻,道:“姑娘上山几日,可有收获,不知可否坐论切磋?”
论剑,阿俏半瓶子醋,只能耍几个招式。但论术阵,好歹是徐薇亲自教出来的,可供卖弄的倒不少。
她问:“怎么个论法?”
阿俏以为,侯礼谢会说小弈台上请,或是大弈台上见,没想到他比了个请的手势:“藏书院已备好茶水,姑娘请。”
一路上,她分外沉默。
冯古古看她闭口不言,时不时扭头打量,口中啧啧。
顺日照金光抵达藏书院阁,侯礼谢拿出流焰帖,右手两指合弹,一束红光从帖中射出,院阁门前浮现出一圈红纹禁阵,阵纹缓转半圈,咔地停下,阁门应声而开。
阿俏袖中捻指,悄悄将手势与阵纹记下。
冯古古回头,见她神色静静,挑眉问:“你怕了?”
她配合点头:“道友慧眼。”
闻言,侯礼谢笑道:“只坐论而已,姑娘不必担忧。”
藏书院阁共计六层,落壁如龛,藏书无数。一进门便见中央树立着层叠螺旋的巨大古梯,阁壁泄光,千百束光线集中在旋梯中央。千光所集处燃着一簇异火,焰呈红紫色,悬空上下飘浮,周围丝丝灵力波动。
“这是?”
“流焰,生自上古神树树心,百年不灭,可使藏书不受风雨水土侵蚀。”
阿俏:“神树?”
侯礼谢道:“有桑神树。”
“有桑不是药树吗?”
“有桑花可入药,根可引灵,”冯古古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她,有疑惑、不解、惊讶,以及浓重的鄙夷,俗称“这人怎么没见过世面”:“有桑花开,娑婆生梦,这你都不知道?”
阿俏:“只在书上瞧过,没想到居然有如此神效。你说的娑婆生梦,又是什么?”
冯古古朝前一步,望着流焰叉腰,侃侃道:“百年前,曾有一位无名大修来到中州,见有桑花开时根系引四方灵气,他落下大阵,以天地灵气催生娑婆幻境,入境者能梦见轮回,而花落后幻境归元,凝作流焰,藏于树心。”
他洋洋得意:“自鸿野战后,有桑百年未开花,天下流焰,仅此一簇。”
阿俏:“幻境中有轮回,若都想入境历轮回,岂不是会引得天下大乱?”
冯古古睨她:“你当人人都能进?入境必须要有佛诀。怎么,你想入境?”
阿俏:“我不爱做梦。”
冯古古翻了个白眼,“凭你的修为,有佛诀也没用,娑婆经只有历代佛子才能领悟,别妄想了。”
眼瞧他又要作起来,侯礼谢适时打断,引着阿俏到茶歇,案上茶烟寥寥,边角处放着几张符纸,阿俏眉心一跳,侯礼谢道:“姑娘莫怕,只是寻常阵符。”
说完,他将冯古古打发了,让他随便找本古书一边儿玩去。
走时冯古古垮着张脸,浑身怨气,嚷着若是打起来他谁也不帮,不但不帮,还要奔走相告,让整个天书院都知道圣女她哥欺负姑娘。
最闹的那个离开,藏书院终于安静下来。落座后侯礼谢倒了杯茶,说此茶产自苏陵,清香无比,阿俏婉言谢绝:“我不爱喝茶。”
“姑娘身上有茶香。”
阿俏冷淡:“道友好灵的鼻子。”
侯礼谢笑了笑:“姑娘一路奔波来中州,只为修习剑道吗?”
她慢吞吞地回答:“师门命我下山历练,但九州闹邪祟,太不安全,我顺带来中州躲一躲。”
好有力的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很有说服力。侯礼谢却道:“姑娘看起来不向贪生怕死之辈。”
阿俏真诚道:“怕,可怕了。我在淮阳曾与邪修打过照面,对方穷凶极恶,手段毒辣,险些要了我的命。”
侯礼谢来了兴趣:“姑娘所说,可是淮阳分尸一案?”
“确是。”
“淮阳一案犯案的邪修至今还在逃窜,踪迹全无,姑娘竟与他打过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