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薇不会哭闹,但昏睡着身体极沉,阿俏脱衣穿衣必须要避着他肩膀的伤口,没多久累出一身汗,靠在塌下身心俱疲。
徐薇说他会昏睡个三五日,这几天她必须谨慎守着,免得生出意外。
云安城现在想必已经闹成一锅粥了,流焰被夺,藏书阁被毁,鸿蒙大会一结束,天书院绝对要为难清玉,必须在此前赶回去。
想着,她拉过徐薇的一截衣角,攥在手心,疲惫地睡了过去。
……
这一睡,再醒来,阁外已被金光笼罩。
就窗可见,日近黄昏,瀑布的水花溅若碎金。
阿俏探了探灵府,灵力充盈,修为竟已恢复了七八分,但床榻上的徐薇还没有要苏醒的迹象,不免心中一沉,探手去试他的体温,居然比之前还要烫。
人体真的能承受如此高的温度吗?
阿俏尝试着给徐薇渡灵,像过去流焰发作时他常安抚自己的那样,咬牙渡了一半灵力过去,发现杯水车薪、皆是徒劳。
徐薇识海浩瀚,比她大了不知千百倍,就算她把全身灵力都渡过去也缓解不了半分。
当晚夜色降临,她从瀑边取水,替徐薇擦了一夜,结果比渡灵好使,第二天一早便立刻将徐薇带到谷底河中,脱了外裳,泡水里一整天。
第二日晚,徐薇的眉心印消失,身体不再滚烫,肩头剑伤开始自愈。
阿俏察看完伤口,包扎好,对天长感慨:这就是渡劫修士的自愈能力吗,我好羡慕。
教练,我也想学。
第三日清晨,阳光泄入窗中,落到阿俏的眼角。
她被刺得皱眉挤眼,叹气起身,趴在榻边歇了一晚腰酸背痛,抻了抻腰杆往床上看去,却发现空空无人,顿时一怔,连忙朝外跑。
阁门是开着的,她只出阁两步,便看见了谷崖边一抹青黛的背影,长身玉立,站在绿荫之间,宛如一株临水的竹。
阿俏欣喜地叫他:“你醒了!”
闻声,崖边的徐薇回首,隔着几丈距离,冷清清地看着她。
阿俏微微蹙眉:“徐薇?”
他抬手,阿俏听见阁门在身后“啪”地关上,震得门沿玉玲脆响。
清脆的铃铛声中,徐薇用她从没听过的语气对她说:“你是何人?”
第100章 欲情难消
阿俏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闹呢, 失忆?
她压下心头的情绪,定了定,没回答, 反问他:“你的伤怎么样了?”
徐薇视线落向肩侧, 听了几秒, 道:“已无碍。”
“那就好,”阿俏淡定地说,“没白费我工夫。”
说完她转身要回阁,拉了两下,发现门被阵术锁死怎么也打不开,心底顿时哇凉,心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人失忆了连自己媳妇儿都防?
她倔强地撑着脖子, 没回头, 直接背对着问:“你知道今夕是何年吗?”
徐薇:“不知。”
说完, 脚步声传来, 渐渐近了。到了檐下,徐薇再度开口:“你是何人?”
听声音离自己不过几步之距,阿俏心头一百种滋味交缠, 不想回答又不想沉默,便一把拽了门沿上的铃铛攥到掌心,没好气道:“我是你姘头, 买回来的炉鼎, 你不是常常做梦?梦里那些就是了。”
“梦中……”徐薇蹙眉, 低声道:“不妥。”
“你还知道不妥!”阿俏脑中清灵,转身抵着门, 红眼了,“你倒是忘得快,什么好的坏的都抛到脑后。你醒来可曾看过你的玉令,上头写了什么字,纹了什么花?怕是看见床边靠着个姑娘,吓得赶紧往外蹿了吧?”
说罢,她重重地捶了一下门案:“开门!”
徐薇被她通红的眼眶弄得微微皱眉,抬手解开门阵,那边阿俏原本正紧抵着阁门,门一开,背后一松靠了个空。
眼看要后倒下去,她连忙拧腰旋身,待趔趄着站稳,眼睛更红了,“徐薇!”
是她要解的门阵,没站稳的是她,发火的也是她。
徐薇迈步入阁,从她身侧经过时淡声道:“眼泪并非有理。”
阿俏原地绕了一下,才明白他在说自己不讲道理,登时,颅内的火气蹭蹭往上冲,流焰差点犯了,站在阁门边上半天说不出话。
阁内,徐薇走到案边,拿起摆放好的玉令,翻面看清上头字迹与纹饰,一怔,蓦然扭回头。
阿俏眉心的清印忽隐忽现。
她咬牙假笑:“紫薇尊者,您要跟我讲什么道理?”
……
徐薇问:“我与你,何时结的情契?”
阿俏硬邦邦地回答:“几日前。”
他便皱起眉头,想必是觉得结契太草率,便放下了手中玉令,沉沉地问:“我为何会受伤?”
这事要解释的话相当复杂,不仅要扯到前世今生,还要聊到天道地蛊,所以阿俏选择另辟蹊径:“你替我挡了郁琮仙尊的一剑,我开启传送阵,带你来到了这儿。”
“郁琮?”
“中州第一仙门,云京的郁琮仙尊,”阿俏冷声解释,“伤你的是枯骨剑,本是冲我而来。”
徐薇听出她语气骤变,垂眸问:“你与郁琮有旧怨?”
阿俏的目光渐渐难受了:“你真是……忘得一干二净。”
前世之事,她记得的也不多,要说深仇大恨,其实还不如郁琮给徐薇这一剑来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