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阿俏凌然,直视着他,沉声问:“徐薇,你可有心魔?”
话音刚落,她脑海里的心魔率先笑了:“你这么问,他会回答吗?”
阿俏:“闭嘴。”
徐薇歪头:“你方才,又在与谁说话?”
“和我自己,我在问自己,你突然大变,是不是遭遇过什么挫事。”
他露笑:“为何不直接问我?”
阿俏问:“你会回答吗?”
“我已答应了,不再瞒你。”
阿俏沉默。
徐薇:“你并不信我。”
“你先前所隐瞒的事太多……”
徐薇颔首。
外头的雨声已经很小了,快入夜,天空昏暗。他起身,道:“好好养伤,若有想问的,再来找我。”
阿俏点头,看着他离开,等到徐薇的背影消失,她叹了口气,怅然低下头,盘坐不语。
心魔:“伤心了。”
阿俏:“我累得很,你能不能别出声?”
脑海中一下子挤进这么多信息,一时难以消化,身上又重伤未愈,她实在没力气再去应付心魔。
心魔道:“若他也有心魔,会什么模样?”
心魔源自于人的心中负面欲念,畏惧、猜忌、愤怒……她心中惧怕的,有太多太多。反过来,徐薇呢,他会有惧怕之物吗?
“跪安吧,”她摆摆手,“我睡了。”
*
修士养伤,向来事半功倍,长芙来照看的几天,每见阿俏一面,都会半惊叹半欣慰地感慨一句“恢复得真快”。
三日后,阿俏下床活动自如。
十日后,元气大盛,精力满满。
又过半月,已基本恢复正常。
这近一个月里,她没找过徐薇,徐薇也没来看她。
阿俏找长芙无意提过,长芙说,师叔每日在曲水流丹——即他们居住的偏远小阁里,喝茶静坐下下棋。除此之外,什么也不干。
“没出去过吗?”
“师叔喜静,鲜少出门。他带你回来时我还纳闷,以为是从阁外将你捡回来的。”
阿俏尴尬地呵呵两声,心说用“捡”这个词倒也没错。
不过他既说要逆天,怎么天天窝在阁里端茶晒太阳,被她劝住了?
伤大好之后,她带着纠结犹豫了一两天,终于还是问长芙要了位置,顺遂心动。
阁楼依旧悬于阵法之上,但此处的阵纹不密集,依稀能辩出法阵下方弥漫的浓浓地气。日头悬挂,阵法上下,仿佛两个世界。
此地应当在鬼城偏僻处,附近都是些空无人居的宫阁,人迹罕至。
阿俏左顾右盼又磨磨蹭蹭地找到长芙所说的曲水流丹,就见阁前围了个小竹院,徐薇坐在廊下,手边放着茶水,而横玉正在院中练剑。
她蓦地想到一个诡异的词:天伦之乐。
她趴在竹栏上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些剑术还是一如往昔地难懂,剑影匆匆、眼花缭乱,不由叹了口气。
这一叹,院下与廊下的两人纷纷看过来,徐薇神色静静,横玉率先止招收剑,客气地问:“姑娘是?”
阿俏道:“李绵,月前尊者曾救过我。”
他道:“原来是李姑娘,长芙多次和我提过您。”
阿俏撑颊:“真的?她怎么说的我?”
清玉宗的弟子脾气好,心地又善良,已不是第一次帮她。当初在清玉,多亏了横玉和长芙照拂,如今阿俏再看他俩,怎么看怎么顺眼,说话语气都软了。
横玉说:“姑娘修为高深,伤愈迅速,长芙说你是天纵之才。”
“天纵之才算不上,只是有人教得好罢了。”
徐薇端茶,阿俏瞧见他嘴角弯了一下。她也弯弯嘴角,继续问横玉,方才练的是什么剑法,看起来十分漂亮。
“我自研的一套剑法,还没练熟,”横玉说,“想让师叔先过目,没想到姑娘无声无息,献丑了。”
阿俏道抱歉:“我无意窥探,下次来时一定先出声打招呼。”
横玉道哪里,不碍事,只是他剑艺生疏,不足为外人旁观。
阿俏也道哪里哪里,仙长化神修为,剑法卓然,看得我心神俱静,超然物外。
两人你一嘴,我一嘴,句句来回,聊得火热。直到阿俏又叫了一声仙长,问他如今多大年纪了,徐薇咳了一声放下茶杯,说今日练剑就到此,横玉行了礼,又道了别,终于持剑走了。
他走后,阿俏依旧趴在竹栏上,眨巴着眼,问:“干嘛撵走横玉?”
徐薇斯斯文文地倒茶:“过来。”
她轻巧地撩裙翻身,越过竹栏,踏进长廊,走到案边,端茶道:“不是湖上观音。”
徐薇:“苏陵久无好茶。”
“天下大乱,人活着已经十分不容易,哪还有功夫喝茶,”阿俏闻了闻,将茶放下,眺望远处鳞次栉比的阵法与悬阁,问,“这座悬天城阁,也是你的手笔?”
徐薇道:“郁琮仙尊。”
“漫漫法阵,无限相连,鬼城这么大,得耗尽多少灵力与日月?郁琮仙尊是剑修,即便他通晓阵法,如此大的阵阁,凭他一人之力,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你见过鬼城内的景象吗?”
徐薇点头。
阿俏道:“我初来那日,见着了一些,但还没窥尽全貌。”
“你想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