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连忙伸手:“你伤还没好,不能乱动,小心!”
阿俏吐了口气,在她的帮助下重新躺了回去,枕头柔软,躺下后她松懈地眨眨眼,道:“多谢长芙仙长。”
长芙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叫长芙?”
“我在睡梦中似乎听见过你的名字。”
“这都能听见,”长芙笑道,“看来你睡梦中也不听话……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伤得这么重,全身没一块好骨头,谁把你重伤成这副模样?”
“……我也不知道。”
其实她原本想说郁琮仙尊,但是跟郁琮仙尊干架,这事儿传出去像是在吹牛,说了也不一定会信,索性扯句不知道,万事大吉。
“你这伤,得养月余呢,不着急,等恢复了再说。”
阿俏笑了笑:“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长芙不好意思:“是师叔带你回来的,我只是平时照看着,洗脸擦身而已。”
阿俏“哦”了一声。
长芙问:“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你在哪儿受的伤,怎么会让师叔带你回来?”
阿俏眨眨眼:“师叔是谁?”
长芙:“就是紫薇尊者。”
阿俏慢吞吞:“紫薇尊者又是谁?”
长芙为难,也不知该怎么解释了:“你不知道,那就算了吧,等他来看你时就知道了。”
哦,原来他还会来看人。
阿俏眺目朝外看了一眼,隔着轻帘只能瞧见门边,她问:“这是在哪儿?”
长芙犹豫,好一会儿小声道:“我说了你别害怕。”
“自然。”
“这是在鬼城云京。”
阿俏倒抽了一口气,这一抽,胸前伤处隐隐作痛,疼得她直咳嗽。
越咳越疼,越疼越咳,一时间翻山蹈海、鸡犬不宁。
长芙手忙脚乱地安抚她:“你别害怕,这儿虽然是鬼城,但离邪修都很远,况且有师叔在,不会有危险的。”
阿俏勉强止住咳嗽,心底闷笑,笑完脸上愁苦道:“仙长怎么会在鬼城待着,鬼城多……多邪乎。”
“我也不想来鬼城,”长芙叹气,坐在床边,神色清寂,“清玉宗已成了邪窟,我不愿待在那儿。九州如今已是邪修的天下,去哪儿也都一样,好歹鬼城里还有师叔和横玉……”
横玉也在,阿俏心念一动。
说到这儿,长芙拍拍手,打起精神,亲和道:“你别怕,师叔他虽然身在鬼城,心却极好。和那些邪魔不一样,他是个好人。”
阿俏配合地“呵呵”两声。
你师叔碾碎郁琮仙尊的脖子时,那脸色看起来可一点也不像个好人。
“你刚醒,还需要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长芙道,“桌上那些是换洗衣物,平时是我为你擦身,若有需要,你只要摇摇床头的铃铛就好了。”
顺她视线看去,床幔的玉钩上果然挂着一枚红铃铛,阿俏心暖,道:“有劳。”
长芙走后,阿俏一路看着对方的背影转到门边,门关上后又等到脚步声也淡去,才强撑起上半身。
全身疼,被车碾过似的。
她阖目运气,筋脉倒是意料之外的通达,有人用灵力为她洗理过。灵府有些亏空,是睡太久的缘故,除此之外都是骨肉伤,虽疼,但忍一忍也就过了。
阿俏掀被,鞋都没套,赤脚下床。
腰、背、肩、腿无一不痛,一落地,她倒抽了第不知道多少口气,扶桌缓了半盏茶的工夫,等痛感过去,咬牙迈步。
这地方她一秒都不想多待。
更不想见到不想见的人。
郁琮仙尊已逝,若消息传出去,鬼城必定大乱。但以长芙的话来看,鬼城目前尚安,便说明,郁琮仙尊的死被压下去了。
那成阳呢?
他死后,可有人为他收尸?
还是任由他腐败在瑶光殿里,不能归土。
心头的难过又要溢出来,阿俏缓慢地走到门前,抬起两手。
她说不好那是怎样的一种心情,眼下是遗憾大于悲伤,而当晚,她心中的哀切显然大过于理智,才会选择让心魔在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口时占据身体,主动到郁琮面前送死。
梦中心魔没有作祟,醒来后也没冒头,想必和她一样伤得不轻,月余别想出动静。
但所谓,脚长在人腿上,爱怎么走就怎么走,她才不想在这地方待一个月。
“吱呀”一声,她把门开了。
下一秒,脸上刚生出的一点劫后余生的轻快当场僵住。
门外站着的那个,可不就是她不想见的人吗?
第58章 皆为泡影
天色清丽如洗, 一片云影也瞧不见。
阿俏慢吞吞地收回手,道:“阁下哪位?”
徐薇目光落在她的手背上,问:“伤势如何?”
那一刹那, 阿俏想揍他。
不用灵力, 也不用剑器, 徒着两只手,轰轰烈烈地揍他一顿,将他脸上的那些温和雅致都扒干净。
“伤已大好。”她道,紧接着迈腿就要出门,徐薇抬手虚扶了一下,被她一抬臂躲了过去。
这一躲,两人都一顿。
徐薇的手停在半空中。
阿俏貌似听见了心魔“哇”了一声,无声无息地为她摇旗助威:推开紫薇尊者,你好有本领!
她鼻头又有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