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屹实在摸不准她今天这个骤然变硬的态度和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到底是来源于什么，心里犹疑，但面上气势要足，于是丝毫不给谜语人面子，嗤道：“你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待会儿出去别被人认出来，砸鸡蛋。”
“你最好识相一点，认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
姚屹直直盯着她，目露冷光。
他是绝对不可能任姚芳流随意逍遥的，股份他一定要拿到手，姚芳流这个从小就碍眼的人，他也不会忍一辈子，股份到手，自然就到了跟她算账的时候。
不可一世的姚家大小姐？
到时候，希望她还能不可一世得起来。
姚屹鸱视狼顾。
姚芳流则干脆起了身。
“总之，这个婚约我不同意，和秦氏的什么合作与我无关。各位如果非要扔下脸皮干涉别人的婚姻自由，就别怪我不给面子。至于公司形象损失……别急，这才哪儿到哪儿，之后还有更有损形象的呢，让公关部准备好，到时候他们可不得不拿出真本事了。”
“你……”
徐芸和姚屹沉着脸对她怒目而视。
今天这个会议的走向和他们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本来志得意满，满以为今天就要得偿夙愿，结果……
见她就要自顾自离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姚兆安开口了。
“等着，来我办公室。”
姚兆安声音僵硬冷凝，仿佛酝酿着什么可怖的风暴，“不想我在这里给你立规矩，但我作为父亲，也不能就让你肆意妄为。”
“……挺好。”
姚芳流睇着他，扯起嘴角，“多亏你知道自己是个父亲。”
在场的股东、高管们交换着眼神，扼腕叹息，他们也想看热闹，可惜之后的是看不到了。
白凌则是担心地直接从座位上站起：“姚董，你……”
姚芳流转头给她递了个眼神，止住她的话。
“没事儿白阿姨，你等我一会儿，等下咱们一起去吃饭。”
姚兆安已经大力推开椅子，发出难听的声响，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徐芸和姚屹冷哼着乜斜她，等着姚兆安挽回情势。
白凌无奈，只好忧心忡忡地拍了拍她的肩。
“喀嚓。”
姚兆安的办公室也在顶楼，走出会议室，转过一个弯便是。
姚芳流打开门，看见姚兆安背手站在办公桌后面，听见她进来，转身便捡起桌上的文件，重重一摔。
“啪！”
声响带着冲天的怒气。
姚芳流咋舌：“怎么了这是，大动肝火啊，一把年纪了，您得少生气。”
姚兆安黑着脸：“那你就不要气我。”
他脚步微动，在原地转了两下，才压下愤怒的呼吸声：“你这是要造反了？我告诉你，这婚约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等一下就给我公开道歉，我去联系秦家，让他们别再对这件事多说。”
“……”
姚芳流觉得自己根本没什么好和他说的。
她和姚兆安从来就没什么父女情，这些年她早就看透了他，如今她不想再囿于自己给自己钉下的那个心结，面对他，态度也就不再回避且退让。
“不可能。”
她干脆地落下三个字。
姚兆安登时眼睛瞪得更大：“不是你说不可能就有用。我告诉你，我把你锦衣玉食的养大，你就得回报，别想着只要好处不要坏处，何况这个婚约对你也是好的，你嫁过去，帮了小屹，他以后自然也会帮扶着你……”
“你说这话不亏心吗？你儿子是什么心思你真看不出来？”
姚芳流觉得可笑，那双并不像姚兆安的杏眼睨过去，“我是奶奶养大的，这些年可没花你一分钱，我的所有花销都是从奶奶留下的遗产、还有股份分红中来的，少给自己贴金。”
“你！”
姚兆安指着她，一张平时还算体面的老脸都给气红了，“你当初差点被你那妈折磨死，如果不是我同意把你接回来，你现在还有命在吗？”
“不论你同不同意，奶奶都会接我回来。”
“呵。”
姚兆安冷笑，“好，如果这些不算，那你当初和你那个疯子妈一起干的事情，你都忘了？”
“……”
姚芳流抿唇，抬眼，“所以呢？最先出轨的人是谁？把她逼疯的人是谁？我当年只有八岁，你不敢怪她，只敢怪当年只有八岁的我？”
过去发生的那些事，女人温柔却偏执而疯狂的脸，还有姚兆安失去理智摔杂着东西的可笑模样，都一一浮现在眼前。
姚芳流早熟又早慧，当年虽然只有八岁，但她确实是知道自己做的事代表了什么的，内心明知道不对，却迫于压力和自发的、在恐惧之下对母亲的谄媚，还是那么去做了，之后这么些年，她一直都颇受折磨。
但归根到底，她面对不了的不是姚兆安，而是当时那个被扭曲的自己，真要说的话，姚兆安就是一切的祸首，无论他当时受到了什么报复，其实都是他自己自作自受。
想到这里，姚芳流忽然觉得心中某块地方被劲风吹破，一片通畅，虽然很冷很凉，却又很轻松。
是的，其实她不需要对姚兆安多么愧疚，更毫无理由对徐芸和姚屹这两个和她分明有仇的人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