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王难不成你想抗旨吗?”
“抗旨不尊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曹言见他不语,再提了声。
裴憬抿薄唇,脸色渐皙白,“臣。”
“臣。”
“臣接,旨。”
他的声止不住地颤动,伸出接旨的双臂从未有过的不稳。
埋下来的神色染上了层层落魄。
这一刻,他在想些什么,想那年杏花微雨时的对誓,还是那青梅竹马的几十年光阴,又或许是她固执己见的模样,又或许是她明媚娇艳,又或许他什么也没想……
他还没有等来她的低头,却先等来了一道和离圣旨。
那道金黄圣旨搭落在他健壮微颤的手心上。
不愿相信地再看了遍,无一处不一样。
裴憬猛然起身,回头瞧去那站着的女子,身着湖青色缎花袄,厚衣都藏不住那窈窕身姿,姿态鹄峙鸾停,眉眼娇娆生媚,隐笑微荡春波层层涟漪,不惊神色。
犹若美梦一场。
“姜姑娘收拾些,那人已在府外等待姑娘了。”
曹言上前弯腰笑道。
“好。”姜清妤唇弯一笑,睨了眼那望向她的裴憬,便移开了视线。
再多看一眼,都要生厌。
姜槐喻一愣,“那人”?
更讶然她这嫡姐竟就坦然接受了,这么多年,姐姐有多爱裴憬,她怎么会不知道,要不是太爱怎么会那么执拗于此。
现在姜清妤这幅面容,姜槐喻不懂了。
她猜不透。
裴憬全身冷意蔓延,迈步快速踱步,有些失控般揽过那女子杨柳细腰,拦住她的去路。
“你去求得秦晟?”裴憬一双眼紧盯着她,想要将眼前人看透彻些。
姜清妤没挣扎,浅红唇扬了扬,“你猜呢。”
曹言还没走,见如此,朝侍卫使了个神色。
一众带刀侍卫将裴憬拉开。
“湘王爷,自重些。”曹言道。
“为什么?”裴憬被制住,却愈发疯魔。
姜清妤轻扫一眼,便转了身去。
落雪飘零的庭院,杏花盛开凋零纷落。
幽幽荡开女子清缓的一声,如那轻薄羽毛坠落他心间,却比那泰山还要重压着他的一颗心。
“裴憬,这次,是我不要你了。”
她道。
-
赐和离一事,惊动全城。
谁也没有想到那姜氏嫡女愿与那湘王和离。
年少时的情深,竟也会到此地步,百姓唏嘘。
姜清妤没有收什么东西,和流嬛两人素衣厚袄。
流嬛撑着花伞,替她遮雪。
湘王府大门就在眼前。
“姜夫人,请等一等。”
姜清妤听见声,和流嬛一同回眸望去。
是裴憬身边的侍从萧习。
萧习跑的慌忙,腰间佩剑都晃动着,他跑到流嬛跟前,喘着气,手里还捧着个包袱。
“这,这是我在王府攒下的银两。”
“姜夫人肯定不缺这些外财。”
“流嬛,你去了别处,我,我有些担心。”
萧习担心流嬛去了别处受欺负,想把这些都留给她。
二话不说,将那有些沉甸甸的包袱放在了流嬛手里。
流嬛错愕,“萧习,你。”
姜清妤一瞧二人便知,笑了笑,“你们聊会罢。”
“流嬛,晚些时候记得回官邸,你认得路的。”
流嬛面色有些绯红,“夫人,我。”
“现在还喊夫人?”姜清妤挑眉一笑。
萧习和流嬛几乎同时应声,“谢姜姑娘。”
“谢小姐。”
两人对视,纷纷羞了面。
花伞移开,落入令一把伞内。
姜清妤转身瞧向离近了的秦晟。
秦晟在正门处等候多时,看到那道身影迟迟定那不来,就过来了。
他身上的大氅不动神色地脱落,盖在姜清妤的削肩上。
“走吗?”秦晟目中难掩温柔,却稍稍装了些冷意。
姜清妤抬眼笑意荡漾,“某人不会还在醋着呢吧。”
秦晟瞥了脸,不愿承认。“我可没有。”
“那,就不哄了?”姜清妤眉梢一动,喜形于色。
秦晟握住那细腰,鼻尖轻嗅她身上淡淡的茶芜香,克制地将她捞入怀里,弯腰压着声道:“小狐狸,这可不行。”
……
金曦殿内,霞光倾泄玉板,映照辉煌。炉香四溢,烟雾缭绕。
俊美无双的男子,微凉指腹轻按着美人儿的后背,蝴蝶骨的形廓一点点在他指间下勾勒,他的声嘶哑缱绻,情意尽露。
“小狐狸,瞧我。”
姜清妤媚眼如丝,余光轻睨那早已褪去衣衫的胸膛,健硕冷白,每一块肌肉都完美的不像话,宽肩窄腰比例好到了极致,他在引诱。
“淮桑煜。”姜清妤喊了声他的全名。
秦晟笑的邪漾,“我在。”
“乖。”声落下。
殿外守卫识趣地离开了。
这一夜久久未停下。
翌日宫内就传遍了三皇子殿下竟带了女子回来。
东宫太子殿那。
秦肆托着脸阖眼养神,盘落佛珠,听着底下人禀报。
“你是说,那秦晟携了裴憬正妻回殿?”
秦肆骤地睁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