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乔有些怔忡, 眼眸微垂, 舒展的手心再次微微收紧。
她真的要亲手杀了他吗?
作为子女,她自是希望自己能够亲手为父亲报仇的。
可是她也清楚,剑宗大开问仙台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无法给尹天定罪。
魔种已经被投进父亲身上了,尹天身上的魔种也被他尽数销毁,即使有魔族的指认,他也叫嚣着是魔族的污蔑陷害。
如今,能彻底地将他的罪名证实的唯一方式,就是罪魁祸首在闻仙台的功法拷问之下灰飞烟灭。
可这与她想亲手手刃杀父仇人的决心是相悖的…
怀里的少女陷入的沉思,一双灵透的双眸也不自觉带上迷茫,眉心微簇。
拥着她的男人将她微微拥紧,压抑着内心想为她抚平眉心的冲动,宴宁清亮的眸里带着心疼,却也不得不让少女自己想清楚。
他心慕与她,少不得想为她考虑好方方面面,修士修炼修地不仅仅是法术和修为,还需要锻炼心性,稳固道心。
只有乔乔自己想清楚了,才能真正认清自己的内心。要是没有思虑清楚,即使尹天伏诛,她心里也会留下遗憾。
提高修为容易,可稳固的道心却极不简单,他担心今日落下的所有的恨意与遗憾,会化为以后她修行路上动摇道心的心魔……
问仙台久久不曾开启,围绕着四周的修士的躁动越来越明显,喧哗声也是此起彼伏。
搂着少女的宴宁,立于高台上的容隐,和隐蔽地隐于暗处的楼沐君,他们所有的心神放在了那淡青少女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还是,开问仙台吧。”
良久,青衣少女缓缓出声道。
她双眸微闭,手心攥紧,好似已经彻底下定了决心。
她要让这个害得父亲陨落罪人,魂飞魄散!
她要让这个残害手足的罪人,当着修界所有人的面,永远地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好,那便如乔乔所愿。”心知少女心中难受,宴宁垂眸,亲昵地在少女耳畔呢喃道。
上方的容隐唇角微动,冷眼瞥了眼问仙台中央跪伏着那个依旧不停叫嚣着的狼狈身影。
手指微掐,问心台四周徒然升起一个结界,将整个问心台包围起来。
突入起来的变化让在场的修士脸色一凛,随即发出更加嘈杂的躁动,因为他们知道问心刑罚要开始了。
灵力的波动不断充斥在问心台附近,不断ꀭꌗꁅ敲击着尹天的心神。他已经上千岁了,也见过剑宗的问心之刑。
轻则道心溃散,修为尽失;
重则五雷轰顶,万雷穿心!
记忆里受刑者的惨状浮出心头,尹天心里终于开始害怕了起来,他匍匐着从问心台中央朝着边界走去,使劲儿拍打着结界,沙哑凄厉地叫喊道:
“放我出去…我不要问心,我不要……”
虽然惊恐万分,却依旧残留着理智。
“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将我拘于问心台,凭什么对本阁主都用问心之刑……!”
“就凭那魔修的说辞,就给我定罪?我何其无辜!!!”
容隐对于下方尹天的垂死挣扎毫不在意。
“问心之刑从不会错判任何一个问心无愧之人。”
尹天眼眶通红,闻言迅速转身,看着上首的容隐。
“竖子尔敢……!”
“剑宗不分青红皂白,私自执法,这便是剑宗所谓的公道吗?!!!”
“……”
眼看着问心台上方已经开始有雷云开始逐渐翻滚聚拢,其间电闪雷鸣,尹天开始癫狂地看向四周,直到看到那抹熟悉的淡青身影,似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猛扑了过去。
“乔儿!乔儿!……”
“乔儿你救救伯父,救救伯父……”
“伯父是被冤枉的,伯父怎么会害你爹爹呢?……”
尹天的动作瞬间引起一众修士的哗然,本以为尹少阁主没有出现在问心台的修士瞬间提起了精神,眼神热切地看着那位被一位男修拢在怀里的蒙脸青衣女修。
就连问心台上首的修士也不由地往下看,此时几乎所有目光都聚集在那位看不清面容的淡青衣女修身上。
宴宁皱眉,揽紧了怀里的少女正打算离开,只是少女的动作让他放下了这个打算。
南乔看着结界里狼狈不堪的舅舅,徒然扯下了脸上的面纱,那张夺目的脸庞露了出来。
整个问仙台徒然一静。
所有修士此时都眼神呆滞地看着眼前的少女玉骨仙容的少女。
少女没有注意到气氛的凝意,只直视着眼前形色狼狈苦苦哀求的尹天,缓声问道:
“伯父当真没有害我爹爹吗?”
“没有,没有,伯父怎么会害你爹爹呢?那是伯父的弟弟啊……”
“乔儿,你是了解伯父的,伯父最疼爱你的……”少女的反应似乎给了尹天一种微薄的希望,他急切地道。
南乔面无表情:
“既然并没有害我父亲,那伯父便是接受了问心之刑又如何?”
“伯父不是一直追求修为精进嘛?倘若真的问心无愧,到时候问心诀洗刷躯体,洗经伐髓,得到顿悟的机会,也是有利于伯父追求大道的。”
说完这一切,南乔又重新戴起了面纱,转过头倚靠在身后男人的怀里,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