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擅长笔墨丹青,却从未描慕过人像,即便是先帝在世时要求他为自己画上一幅贺寿图, 也被他以不擅画人像为由推拒了。
混迹官场是为了家族门楣,而笔墨丹青则只是个人的爱好,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为任何人作画。
可这样的原则, 却在看到那样的女郎时被彻底打破。
宫宴上的盈盈灯光下的一瞥好似彻底触动了他的心神, 看着女郎盈盈浮于眼眸的不安, 他不自觉地出声,打断了当时众人的注目。
面上好像依旧维持着谢丞相的自持与冷静,所有的悸动被掩盖在文雅的谈笑中,能看出一丝痕迹的唯有那被掩盖在胸腔下的剧烈心跳。
上首君主眼底的炙热如此明显,似乎昭示着所有人他对那位女郎的心思。
看着桀骜的君主不动声色地凸显占有欲, 看着女郎用下那碟子梅花糕, 看着那位平时冷静漠然的好友将酒液一杯杯地灌下了肚子, 他以局外人的身份注视着这一切。
当在汴京城外看到被迷晕的女郎时,不可否认,他的内心是愤怒的。
这股愤怒是大逆不道般冲着那高高在上的君主去的。
既然心慕与她,为何又不好好保护她?
他甚至不敢去想倘若那天他没有带着人去追杀叛军,她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他将她抱在怀里,命令属下将当时在场的所有叛军统统烧死了。
这么冲动的举动不应该是他做出来的,可他偏偏做了。
那两日的相处好像是梦中一般,她还在昏迷中,被他抱在怀里。
柔软的身躯带着女郎独有的体香,脸颊绯红,红唇轻抿。
看着女郎安静的睡颜,他突然就涌现出了一股子的贪念了。
阴暗的心思突然出现:如果抛弃汴京城的一切,现在就将人带走,带到无人之地隐居,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得到他。
越想越深,似乎那股子贪念再也压抑不住,眼底也不自觉染上了几分晦暗。
可他并没有这么做。
不是不敢,而是舍不得。
一切阴暗的心思俱消弭在女郎醒来后不安的双眸以及对与家人真切的担忧里。
她不该陷入这样的情绪里。
他可以完全抛弃汴京城里的一切,可女郎不能,若是再也见不到家人亲眷,她会伤心的。
而他,好像的确不舍得她伤心。
之后一切都如同他所预料的那般,他们安全回到了汴京城,陛下下了封后的圣旨,帝后大婚。
那个在农舍中倾听着他讲述的明丽女郎似乎只藏在了他一个人的回忆里。
谢瑜看着书案上已经填好颜色的画作,手轻轻抚了上去。
画像上的女郎栩栩如生,翩跹灵动,却只能掩盖在昏暗不见天日的密室里了。
他缓缓收起这副永远不可能送出去的画作,彻底将心思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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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番外3,段嫣
“娘亲, 怎么样,我这样穿着可还行,还端庄吗?”段嫣紧紧盯着自家娘亲, 十分紧张地问道。
不怪她这么紧张, 这一次她可是要进宫面见皇后的啊。
“端庄,很合适。”
段母含笑看着女儿的模样, 止不住的点头。
她是传统的ꀭꌗꁅ后院妇人,性子柔弱, 一直被夫君宠着爱着,自己也无甚本事。夫君去世后留下他们孤儿寡母,任人欺凌。
她自己立不起来,却生了一个能自己立起来的女儿。
将到家里闹事,想要瓜分家常的叔伯兄弟统统赶走,拾起家里的店铺生意,小小的身子为他们家撑起了一片天。
因着女郎的身份经商, 不知被外人说了多少闲言碎语,受了多少委屈。
如今,女儿同南氏女郎结识, 生意蒸蒸日上, 那南氏女郎更是一跃成为了大周皇后
那样的苦日子总算是过去。
看着亭亭玉立, 眉目清朗的女儿,段母心底一片满足。
“这皇宫规矩多,你啊乖乖听指引宫侍的话,不要乱跑。”
即便自家闺女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当家人了,可段母依旧是操心的交代着, 毕竟自家理解自家事, 别看女儿在外头多成熟稳重, 在熟识的人面前却依旧跳脱。
“知道了娘亲!”段嫣有些无奈道,她可不是不知所谓的人,即便和乔乔关系再好,对方当了皇后,自己也不能失了礼数。
尽管心里对于封建皇权的敬畏并没有大周子民那般强烈,可在见到恢弘肃穆的皇宫,还是不由得有些胆怯。
被派来接引的宫侍是已经见过数次的明荷,对这位女郎也颇有几分了解,见到向来性子跳脱的段女郎罕见露出胆怯的模样,不由宽慰道:
“女郎不必害怕,这宫里只有陛下与娘娘两个主子。”所以不需要这般担忧生怕冲撞到谁。
听了明荷的话段嫣安了安心,想起许久没见的女郎,心里升起了期待。
坤宁宫是大周历代皇后居住的宫殿,也自有一番辉煌宏大。在女郎还未进宫前,顾桥就已派人将整个殿宇重新修葺了一番。
外院添上了许多花草,后院还添了一片梅林,宫侍照料得好,即便是夏季,也是一片姹紫嫣红的好颜色。
段嫣屏着呼吸,看着明荷掀开珠帘,随着她进入了殿中。
殿里放着冰,一阵凉意席卷而来,完全将一路过来的暑热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