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玥踱步过去，拎着她羽绒服的衣领将它拉扯得离一脸愧疚的谢辞远了一点，同时幻化出鬼手从地上捡起那截烂舌头塞它嘴里。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快些说出你所知道的谢家的所有事情，包括他们在月牙村的盘踞范围、人员构成，还有用活人种肉白骨的事情。”
“否则……”封玥露齿一笑，“我就当场吃了你。”
很显然，就算这个鬼生前再凄惨，也引不起他半分的同情心。
这里的鬼物是被做成肉白骨的花盆，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
但凡能成为厉鬼的，死状没有不凄惨的。
当年封玥的躯体也是被人剥皮拆骨，肉被拿出分了吃，骨血被熔铸进拘魂链里将它锁在幻灵渊底承受千年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正常死去的生命，哪里能有将他们化作厉鬼的浓烈恨意与执念呢？
听见封玥的话，鬼物虽然看上去还是恨不得咬下谢辞身上的几块肉下来，但是整体的情绪已经稳定了很多。
它嗓音嘶哑地开始说出它生前知道的所有内情。
它生前确实是她。
她生来便没有见过基地外面的太阳，她的父母在笼子里生下他们兄妹三人之后，便被带走再也没回来。
兄妹三人一直很奇怪父母去哪里了，直到他们三个在完成生育的任务之后，被压去一个充满着紫色光芒的密室。
那里面的温度极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与腐臭味，让人无法呼吸。
他们看见里面有一株株长得像血手的植物，而那植物根茎则插在一个个活人的身体里。
他们看见有血液随着人胸腔的起伏从破损的肉/体里溢出来，又瞬间被根茎吸收。
他们也终于找到了他们的父母，他们作为新的花盆，躺在了瘦如枯槁、看不出人形的父母的旁边。
她生下来就没有受到过教育，也不识字。
但是她能听懂那些人说话，那些穿着奇怪衣服折磨他们的人叫他们人鱼。
说到这里的时候，封玥站直了身体。
他突然问道：“你说什么？”
鬼物嘴巴开开合合：“人……鱼……”
它的大脑连脑浆都被肉白骨给吸收干净了，所以它并不聪明，很多事情都记不住。
它歪头想了好一阵，断断续续地说道：“他们说……我们是吃了鱼肉的人，所以我们是……人鱼……”
说到这里，封玥怔住了，他错愕地问道：“这里……一直都是山村吗？”
谢辞开口：“我查到这里千年前是一座海边的渔村，只是沧海桑田变作了现在的山村。”
很难形容封玥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的表情。
他原本只是对这种女鬼冷漠，听见谢辞的话之后，封玥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点疯癫的笑意。
封玥把现场几个活人笑得头皮发麻，苏荷弱弱地抗议：“你这鬼有没有点良心，小姐姐说到伤心事了，你笑什么？”
“我笑她被称为人鱼！吃了鱼肉的人所以被叫做人鱼！这不好笑吗哈哈哈!”
“你们可知，他们吃的鱼肉从哪里来的吗？”
封玥笑着摇头，“千百年前，我鲛人族救下一个渔夫，渔夫带人来到这海上肆意捕杀鲛人。”
“传说鲛人之泪可化珍珠，鲛人之肉食之长寿。所以他们生吃鲛人，活剐3000刀，又能逼鲛人流泪化珠赚钱，又能长生不老。
“结果那些人的后代竟然也要被其他人类吃掉吗？”
看见封玥一副笑弯了腰的样子，商驰慢慢走了过去，抬手拽住他的手，然后一点点将他引到自己的怀里。
她抬手拍着他的后背，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安慰的话。
她总不能告诉他，千百年过去了，一切都成过眼云烟了，不需要再执着于这种事。
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话，她不想说，也不会说。
毕竟刀子不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人就永远不会知道疼。
封玥是封家书籍里记录的堕神，书里写他被剥夺神格的原因是残忍嗜杀。
但是书里没写他为什么杀人如麻，现在根据他说的话结合一下，大概就是他曾经的鲛人族被屠戮殆尽，所以他杀人报仇。
商驰长得高，封玥又是个能调节自己高度的鬼神。
这会儿他就把自己调整到一米七五的高度，被商驰完全包裹住，窝在她的怀里不说话。
他虽不言不语，但是商驰能从自己脖颈间的湿润判断出他在哭泣。
本来他们这救苦救难小分队是来月牙村惩奸除恶的，结果发现受害者不仅有月牙村里的“活土壤”，还有封玥。
现在的“土壤”是月牙村与谢家长寿的秘密，是变相地人吃人。
而现在被吃的这群人，在千年前吃掉了封玥的亲属。
这算是天道的轮回，冥冥之中自有报应。
封玥崩溃了，谢辞更崩溃。
从这两个厉鬼对他的恶劣态度，还有它们所说的话中，他不难推断出谢家的长寿与吃人这件事有密不可分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