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水,快速奔跑,生怕耽误一秒。
前方有一个中年人拿着对讲机,盯着正攀爬上山的某人皱眉,歇斯底里地吼:“李博!李博!你他妈扛着油箱呢,离火线远点!我告诉你多少遍了油箱不能近火!”
她眼前一亮:“指导员——”
指导员听到她的声音,一瞬间笑了,对她招了招手:“小……”
砰!
一声巨响爆发。
白小梨无意识地晃了晃脑袋,足下的大地似乎震了,震得她脚都在发麻。
她耳朵嗡鸣着,像医院中检测心跳的仪器一般发出恒定的休止音,她懵懂望向声源,却什么也没看清。
指导员迅速扑在了她的身上,用身体死死护住了她。
砰!砰!砰!
狂暴的沙土拍在她的皮肤上,玻璃碴子一样割过来。
“闭眼!”指导员捧住她的脸,加大了力度。
什么都听不到了。
耳膜好像要裂开了,仿佛在流血一般疼,她分明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眼眶内却涌出无数恐惧的泪水。
震颤过后,指导员松开了白小梨,甚至来不及查看白小梨受伤了没有,便跌跌撞撞地冲向山的那边。
“你们有没有事?马上背伤员下来!速度撤退!油箱可能二次爆炸!!”
白小梨撑起身体,看着消防员们迅速下山。
那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一群人,行动无比迅捷灵敏,但现在……
白小梨在急诊科干过,几乎立刻意识到了,他们受到了爆炸的冲击,脑袋不清醒了!
消防服并不能抵抗爆炸在瞬间燃起的高温,所有休息中的消防员忽然奔向消防车,用水枪对准那些下来的消防员,疯狂对他们扑水降温,乃至灭掉他们衣服上的火。
救护车响起鸣笛,医护人员扛着担架跑过来,将烧伤和昏迷的消防员放在上面,一个担架又一个担架,最后没有担架了,直接用背的。
突如其来的人祸让白小梨僵硬站立,除了呼吸还在,和死人几无区别。
直到那个急救医生对她说:“能不能借用下你的车?”
白小梨怔怔点头,跟着跑回车前,打开后排车门。
她扔掉后备箱的水和杂物:“这里还能放一个人。”
开车去附近医院的时候,白小梨的手都在抖,一辆辆的消防车和救护车超过了她,她的车顶也有一个,她第一次闯红灯,眼睛死盯着道路,脑海中想起的却是周凛冬那句——
“回了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突然哭出声,想起车里还有伤员,旋即又咬死了唇片。
急诊科一片混乱,这会才早晨六点,医生们都还没上班,不知多少值夜班的大夫和护士被叫了过来,几十张床位竟被占满了,轻伤的只能去输液室等待诊断。
她在人群中一一确认,有没有她的周凛冬。
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
周凛冬不在这里。
她手脚冰凉地找到了指导员。
指导员抓着头发打电话:“是油箱引发的连锁爆炸,伤了七十多人,李博那队处于爆炸中心,可能不行了……”
李博是新来的消防员,白小梨不认识他,只听说过名字,她久久不能回神,神情空白。
身后有人拍了下她,她猛地回头,希望是周凛冬。
然而还是那个急诊大夫。
她垂下肩膀,一下子脱了力。
“来,帮个忙,处理下轻微伤。”
她呆滞点头,去了输液室。
这里都是距离李博较远的消防员,受伤不重,白小梨身体麻木地给自己双手消毒,接过了推来的护士车,蹲在一个伤员膝前,逼迫自己集中精神,专注于眼前的伤口。
她第一次知道,受到爆炸波及的人身上最多的竟然是各种割伤,她拿着镊子,夹出深入皮肤里的金属碎片,上药包扎。
她冷汗直流,不敢想周凛冬怎么了,为什么一直没出现。
旁边的医生检查着伤者的瞳孔和心跳,确认他们的脑部有没有出事,在白小梨有无法应对的大伤口时,则倾身过来,只负责简单处理,剩下的又交给了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的白小梨,可见多么忙碌。
轮到第四个消防员的时候,蹲着的白小梨猛然顿住,抬起了头。
“终于看到你老公了?”
周凛冬斜靠在输液沙发里,消防服被医生脱掉了,露出里面的训练背心,胸口起伏得不正常,一张冷硬的脸苍白而迟钝。
白小梨低下了头,咽下自己的一声哽咽,不争气的泪水却大颗大颗滚下。
“别哭,娇气包,”周凛冬勉强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我没事,离得远,没有伤到。”
虽然脑袋懵懵的,但至少没有外伤。
比起处于爆炸中心的李博和石勇,应该强了不少吧……
他唯一能庆幸的,就是平安没来。
他苦笑。
“小梨,我可能又要休假了。”
八点,医院的医护人员们上班了,代替了白小梨。
白小梨总算有时间去看看周凛冬。
他似乎难受极了,竟坐着睡着了。
她一时不敢去打扰他,想要去买早饭的时候,袖子突然被扯住了。
周凛冬吃力睁开眼,迷迷糊糊道:“帮我去看下我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