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纸伸手将顾锦明的脑袋拨开,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简渔跟着墨纸走到床边,屋内黑暗,她只能隐隐约约见到床上有个隆起的影子,她抬手,将白玉绫甩了出去,白绫飞出,将床上的人绑得结结实实。
“顾锦明,点个火。”
“哦。”顾锦明掏出火折子。
火苗燃起,映出床上人惨白的面容,和那一双正直勾勾盯着他们的眼睛。
“草!”毫无防备被吓了一跳,顾锦明手里的火折子差点掉地上。
“原来是你啊,好儿子,我说你跑哪去了呢。”姚氏眼珠子动了动,将三人都打量了一遍,低低笑了起来,“白日闯窑场的也是你么,真是的,你还找了救兵。”
这话语气说的,就像“来都来了,还带什么礼物”一样。
简渔直觉姚氏有诈,召出了弋夕剑。
果然,下一刻,姚氏身体骤然散成一滩泥沙,迅速从白绫缝隙间溜出,逃出房间,只留下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正好,让你们体验一下我的心血。”
同时,门外院子传来一道道沉重的脚步声。
简渔快步走到门边,看向外面,天边的乌云已经散开,清冷的月光映出一个个人影,他们面无表情,五指成爪,步步靠近房内的人。
简渔拉着墨纸和顾锦明退后,抛出白绫挡了一下扑过来的几个人。
弋夕剑破开房间屋顶,带着三人飞到高处。
简渔低头看了一眼,底下的瓷人因为失去目标又四散开。
这时,整个景临城开始有了动静。
不知哪处传来一声尖利的惨叫,在黑夜中尤为凄厉,接着,四处此起彼伏响起碰撞声、惊叫声、哭声,各处的屋子房门被推开,有人衣衫不齐,一边呼喊着救命,一边拼命往外跑,有人面无表情,拿着染血的砍刀,走向下一个目标。
顾锦明倒吸一口凉气,惊得结巴开口:“这是怎么回事?”
简渔看着一瞬间变成炼狱的景临城,心头一紧。
忽然一个小姑娘出现在一条小巷子里,她光着脚边哭边跑,几次三番摔倒在地,而拐角处,一个瓷人正拎着斧头,走向这边。
简渔立刻让弋夕剑飞过去,她跳下弋夕剑,冲过去将小姑娘抱在怀里,背后几道冰棱锥擦着她们而过,打向了几步外正要举起斧头的瓷人。
被简渔抱起的小姑娘一开始惊了一下,下意识挣扎起来,等抬眼看到抱着她的是个面容温柔的姐姐,她又抓着简渔的袖子,带着哭音哀求:“姐姐,你救救我娘,你快救救我娘,求求你,姐姐。”
简渔自然不忍心拒绝她,轻声开口:“好,你告诉我,你娘在哪里。”
小姑娘啜泣着指向身后的矮房屋。
等简渔抱着小姑娘来到她口中的家门外,屋内的情况一时让她呼吸一窒。
屋里一男一女,男人刚站直身子,他手里拿着菜刀,身上溅满血污,女人侧躺在地上,两只眼睛睁着,胸部一道裂开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她没了一双手。
这情况,不难推测,小姑娘的娘拼死拦下了她的爹,才让她能逃出屋外,而她的娘,到死也没把抱住男人的腿松开,以至于男人杀了她后,又拿了菜刀砍断了她的双手。
小姑娘眼睛通红,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娘”,随后因为刺激过大,晕死过去。
第22章
男人转身看向门口,手里的菜刀举起,拖着步子朝简渔走去。
简渔抱着小姑娘掉头就跑,弋夕剑就飘在不远处,见状立刻飞过来,顾锦明连忙伸手将人拉了上来。
等飞到高处,简渔回头看了一眼,拿菜刀的男人没追上她,在原地停顿了一会儿,接着拖着步子朝街上走了。
街道尽头有间房子亮了一点火光,下一刻,一声短促的尖叫响起,灯盏摔落在地,房屋重回黑暗。
黑夜里不间断传出求救声,绝望的哭喊声不绝于耳。
城中没去窑场干活、没被炼成瓷人的百姓大多是老弱病残者,若是家里或附近出现瓷人,等待他们的结局只有一个死。
简渔沉默了一下,将怀中的小姑娘抱给顾锦明,嘱咐他:“你呆在上面,自己注意安全。”
顾锦明愣了一下,开口:“师姐,那你呢?”
简渔没有回答,问他:“城里哪处有酒庄?”
几刻钟后,简渔怀里抱着几坛酒,仰头看着面前的祈福塔,这塔高约九丈,是城中最高的建筑,接着,她将手中酒坛的盖子掀去,将酒倒在塔下,一连倒了七八坛酒。
倒完酒,简渔掏出火折子点了,丢进去,火星一沾酒就燃了起来,趁火势还未扩大,墨纸抱起简渔,轻盈地跃上高塔,几个跳跃间,两人就站在了塔顶。
在烈酒的作用下,火势逐渐蔓延,大火开始顺着塔身往上烧。
熊熊燃烧的火焰再黑夜中尤为显眼,周围游荡的瓷人都被吸引过来,简渔看着它们靠近,将白绫甩了出去。
白绫宛若一条游龙,在瓷人中间穿梭,并时不时攻击一下它们,吸引它们的注意。
随着动静越来越大,聚集在塔下的瓷人也越来越多。
简渔低头,眼里映着火光,心里想,只要把瓷人都吸引过来,这城中无辜的老百姓就能多几分活的生机。
……
尘土扬起,一间窑室“轰”的一声倒塌,其它窑室内的火焰在一瞬间暴涨,燃至最盛时又迅速衰败下去,整个窑场最终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