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字未完,薛瑗呆立当场。
那个正仔细给一名修士刮骨疗毒的绿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云尘影。
她、不是死了吗?
“借过。”薛怀瑾拨开众人,手中长鞭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你的东西!”旁边有人给他捡起来,他却充耳不闻。
云尘影……
薛怀瑾从未想过,他还能再见到云尘影,活着的云尘影,她没死,一身的毒和伤,她居然没有死。对,当初她献祭两魂两魄都要活,怎么会轻易去死呢?
天剑宗的弟子们也有惊讶,但并无薛怀瑾这样的感触。
白所放声:“云尘影?”
云尘影仔细刮骨,微微抬眸,见到白所狐疑、厌恶的脸:“有事?”
她没想过隐藏身份,藏不了,修为低哪怕易容术都会被发现,反而有许多不便。
白所听到这冷淡、理直气壮的声音,有些不习惯。之前哪次叫云尘影,云尘影不是用讨好的神色望着他,这个凡间女子,来天剑宗享受了这么多东西,在白所看来,自然该讨好他们这些被侵占了东西的正牌弟子。
可惜现在这么多人,白所也不好做得太明显。
他道:“你既然活着,为什么不传一个信给天剑宗!有人以为你死了,把你这条命都算在了瑗瑗的头上!”
白所想想,云尘影不就是拿死给瑗瑗泼了脏水?本来没多大事儿,但她死了,就显得瑗瑗的过错不可弥补似的。
刮骨疗毒进行到要紧关头,云尘影没心情和他辩,只道:“别问这种过于蠢笨的问题,浪费唇舌。”
说完敛眸,再不理他。
一些天剑宗不喜欢云尘影的弟子都脸色古怪,他们知道白所喜欢薛瑗,可这也……太激动了吧。云尘影当初是被天剑宗处死,她不传信给天剑宗,难道不正常?
言笑站在云尘影旁边,不善地看着白所。
言笑不知来龙去脉,但同样认为白所脑子有些问题,照他所说,云尘影差点死了,他却不关注一条命差点没了,反而关注那位瑗瑗因此事受了委屈?
言笑在紫清仙宫地位颇高,但不代表她不懂人情世故,从云尘影稀烂的天赋中,便能猜到她或许在天剑宗时人人可欺。
白所被云尘影说了一句后,脸上挂不住,便冲上去想教训云尘影。
言笑的弯月双刀一青一红,旋转着挡在他身前:“再敢上前,我的刀可不长眼。”
白所急急止住脚步,本有怯意,但一想,云尘影来自凡尘,在修真界无亲无故,没人会真的护住她,便沉声:“这是天剑宗内部之事,阁下没立场管吧。”
言笑征求云尘影的意见,她不大清楚云尘影究竟是个什么想法,毕竟,天剑宗的确是有实力的宗门。
云尘影轻轻刮完最后一笔毒:“我不是天剑宗弟子。”
言笑明白了,正打算放手去做,白所便厉声道:“你不是天剑宗弟子,但你离得开天剑宗?你不是用随机传送符去了其他地方吗?你真要远离天剑宗,你就该走得远远的,到悬泉镇做什么!”
“不过是要伺机打听天剑宗之事,找个合适的时机回来。”白所道,“否则你能去什么地方?你这样的天赋、修为,在修真界除了天剑宗能庇佑你,你去任何地方都是死路一条。”
薛怀瑾从再见云尘影的思绪中反应过来,正要呵斥白所,被云尘影刮骨疗毒的那位拳修便猛地单腿站起来,人高马大逼近白所。
“你说什么呢?”他挥了挥拳头,“云仙子来悬泉镇给人解毒已经好几天,云仙子的医术众人皆知,你见过哪个医修要去剑修宗门?”
白所乍然被找麻烦,想要反抗。
这人一脸怒色:“你别给老子找事儿啊。云仙子还在治老子,你在这叽歪半天,你存心要害死老子是不是?!要不要老子先送你上路!”
这人是个散修,逞凶斗狠能豁出命去的那种。
白所自有大宗弟子的骄傲,现在虽然有点发憷,仍然要拔出剑来,不就是一个修为高些的修士吗?他可是剑修。何况,他不信云尘影会被人这么护着。
一个无亲无故的凡间女子,别人凭什么帮她?哪怕她或许在给一位医修打下手,这些人也没必要真供着她。
然而,周遭的修士们全都神色不佳起来:“你要干什么?”
“云仙子还没给我们治疗,你找事儿还没找够?”“天剑宗的人就这般无礼?”
白所再横,也怕犯众怒,他皱起眉头,不再如刚才那般冲动。
云仙子……治疗,难道云尘影不是打下手的人,而成了一名医修?
云尘影看在眼里,白所的行为可笑吗?可笑,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骂她,愚蠢吗?愚蠢。
可是白所是个修士,他对别人并不敢这样,唯一敢对她这样,是因为知道她没有依靠、天赋低、修为差,在她面前,他生出偌大的勇气,根本不去瞻前顾后。因为他看不起她。
愚蠢的底色是轻视、傲慢。
修真界的歧视,从未消失过。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的医术比她想象中好得多,医术,就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钱,她不认为自己就该被歧视、嘲笑。
云尘影冷冷道:“看清楚了吗?骂够了就滚。”
白所瞳孔一缩,不敢想这样言语讽刺、态度冷淡的是云尘影,云尘影以每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谁把这位请出去,我免费给他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