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桐的一口气憋到尽头，她从水中站起来，披上工作人员递上来的浴巾，走到台前谢幕。
“太好看了……呜呜……她怎么可以演得这么好。”苏安身边，孟南露哭得快要晕过去了。
苏安没有流泪，她只是压抑到快要喘不过气来。
整个剧虽然时而流露出冷幽默，谈桐饰演的娜娜也有可爱的一面，但本身基调太过灰暗，以至于让苏安有种窒息感。
她觉得一口气淤积在胸口，压得她心里难受。她微微张开嘴，深呼吸了几口，才勉强从窒息中缓过来少许。
走出剧场，阳光明媚，人群摩肩接踵。
苏安没有第一时间走入人群中，她站在剧场门口，有种不真实感。
如果说戏剧和现实没有边界该多好，那她就可以把和湛钧的这一段经历当成一场戏。走出剧场，戏就被留在了舞台上，无论戏里多么阴郁，多么灰暗，几步之外就是清澈的暖阳。
可事实并非如此，也绝不会如此。
每个人的一生，都是绝对的线性叙事结构，即便充满了插叙和倒叙，最终也要收束回固定的结局。
对于苏安来说，湛钧的出现是偶然，是意外，只是她人生线条中一处曲度过大的弧线。
而一切正在缓缓收束回正轨。
“走吗？”孟南露在旁边问。
“走吧。”苏安轻轻闭了下眼睛。
她们刚要离开，换下戏服的谈桐就从后面追上来：“还好你们没走。”
她塞给苏安两张票：“今晚小镇广场有蒙面舞会，规模不小，你们要是喜欢也可以去玩玩。”
“好啊，谢谢你。”苏安接过票，夸奖谈桐的表演：“你演的太好了，丧得我想跳楼。”
谈桐大笑道：“那目的就达到了。”
从谈桐出现的那一秒，孟南露就像是石化了一般。
“谈谈谈……”她用力拉着苏安的手腕，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好，我是谈桐。”谈桐朝她伸出了手。
孟南露双手握上去的瞬间，像是终于找回了语言功能。
“你好我叫孟南露我特别喜欢你我做梦都想让你演我的作品。”她激动得甚至忘了换气。
“你是导演吗？还是编剧？”谈桐认真地看着她。
“我我我……我是学导演的，但也自己写剧本。”
谈桐点点头：“那你如果有写好的本子可以给我看看，我看能不能帮你推荐一下，话剧和电影都可以。”
孟南露激动地跟谈桐交流，而苏安在稍稍走神的瞬间，却觉得余光中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下意识地转身看去，但视线所及之处，根本没有她以为的那个人。
她自嘲地摇摇头，她或许是出现幻觉了，竟然会以为会在这里遇见湛钧。
一街之隔，湛钧匆匆迈进一家店铺，脚步略显慌乱。
他没想到苏安的感知竟然这么敏锐，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注意到。而他的第一反应竟是躲开，他还没做好面对苏安的准备。
“先生想看看什么？”店员在一旁观察他半天，还是不情不愿地走了上来。
湛钧道了声抱歉就走了出去，他再次望向剧场门口，但苏安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他久久没有收回视线，而是眺望着苏安离开的方向。
他是从段柏章那里得知苏安会来戏剧节的，段柏章作为谈桐的家属也同行来了W镇。
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秒，他就让邱科定了独自来W镇的机票。
他迫切地想要见到苏安，她的个人视频账号发布的几个视频，早已被他看了成百上千遍，连带她早期参加比赛的视频，给附中录制的课程视频，都被他翻了出来，翻来覆去看。
但这些并不能缓解他的焦躁，他迫切地需要见到苏安。
段柏章告诉他行程时嘲讽了他一顿，他一个一向古板的理工男，竟然说了句网络用语，“别太爱了，老湛。”
我爱她？
湛钧先是觉得荒谬，但下一秒便愣在原地。
这个字，这个感情，对于他来说太陌生了，又太软弱了，以至于他一想到这个可能就觉得不安。
这不该出现在他的身上，但他却从此开始不停咀嚼，以至于时隔半月，他再次见到苏安，他虽然还不知道他是不是爱她，但他清楚地知道——
远远地看她一眼就如同饮鸩止渴，虽然只会激发他更强烈的情绪，但他却没有选择。
他必须见到她。
*
和谈桐分开后，孟南露整个人都处在兴奋中。
不到晚上，她就开始换衣服化妆，要拉着苏安去蒙面舞会。
“你知道什么叫蒙面舞会吗？”苏安看不下去了，“就是说看不到脸。”
“那万一遇到帅哥，之后再一起喝个酒呢？”孟南露一边画眼线一边幻想。
苏安已经不想和她解释蒙着脸是看不出帅哥这件事了，她从行李中抽出了一条波西米亚风的长裙，配上绑带凉鞋，是一副随性至极的装扮。
舞会在小镇广场举办，当夜幕降临，乐队演奏着热情似火的舞曲，通往广场的中心大路上支起了一个个小摊子，卖酒水小吃，手工饰品，甚至还有卖字卖画的。
苏安买了一对造型夸张的耳饰戴上，配上金色面具，像极了书中走出来的吉普赛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