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觉得恐慌,真正站在邮局里的时候,心里又萌生了退意。
小孩抓着斜挎包的袋子,死死咬着唇不说话,头恨不得低到泥土地里去。
赵时年见了,又是一阵叹息:“既然做了决定,就坚持往下走吧。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你现在做的决定是对还是错,小强你可是一个男子汉,男子汉就该有男子汉的样子。”
存折这个事情,可以当做是小孩耍赖发脾气,但赵时年希望他们能为自己的言行承担后果。
其实,这笔钱放在王强手里也不算什么坏事,得了这笔抚恤金,赵时年希望王强在想他和他们的关系的时候,可以更纯粹一些。
大人给孩子开户口是不多见的,尤其王强年纪还小。
最后还是赵时年拿出自己的工作证,才顺利开了下来。
将孩子带回来,赵时年的本意是希望他们可以暂时忘记已经去世的父母,迎接新的人生。
但孩子们来的时候,大多已经懂事。
很难心无芥蒂的融入进来。
赵时年这时候,真有种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错觉。
回去的路上,王强还是坐在赵时年的自行车后座上。
心心念念的属于他的抚恤金已经放进了存着,贴身放着,另外属于哥哥的一半还了回去。
事情好像完全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了,可为什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回了家以后,王强小心翼翼的跟哥哥们打招呼,他们应了一声,又去做自己的事了,完全将他当成了透明人。
之前那种难受的感觉不仅没消失,反而更浓厚了。
他垂着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
王保成在医院住了两天,因为耽误了治疗,还一直在发着高烧。
王经理悄悄打电话给苏瑜,告诉他老头子的情况不算好,叫苏瑜有个心里准备。
苏瑜挂了电话,便是一阵叹息。
那天回来,苏建功就说恐怕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没想到还真应验了。
当时就应该先救人的,拖得越久对病人越不好。
苏瑜把王强、王成叫了来,说了王保成的事。
王成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还记得以前在乡下,和弟弟两个饿的不行,哭着上门求爷爷奶奶,却被人赶出来的情形。那个时候,他就暗暗发誓,以后就当自己没有爷爷奶奶好了。
王强听了脸上却多了几分悲戚。
还小声问苏瑜:“苏阿姨,我和哥哥可以去医院看爷爷吗?”
苏瑜认真瞧他一眼,点头,“叫你们兄弟俩过来,就是准备带你们去医院的。老人年纪大了,难免会出现这种情况,你们哪怕不在王家待了,也还是王家的孩子,去看看是应该的。”
王强有些高兴,特意去看哥哥,却得了哥哥的一个白眼。
回屋拿东西的时候,王强不高兴的凑过去,“哥,你干嘛瞪我。”
王成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真的不把你那份存折交给苏阿姨吗?”
“不、不了吧,苏阿姨她自己给我的。”
王强的眼睛有些游移,其实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些后悔了,可即便他年纪再小,也是有自尊心的,说出去的话才不好意思往回收。
“那你到了医院,不该说的别说。”
老家那些人个个贪得无厌,如果知道王强身上装着爸妈的抚恤金,不叫他脱层皮,是绝对不会放他离开的。
而且这个傻子对那边的“亲人”竟然还带着几分孺慕,让王成不得不忧心。
“哥,你放心,我这么聪明——”
王成已经懒得听了,径直从王强身边越过。
家里真正的聪明人,如宁树哥、赵深哥,可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排也排不到王强,偏这小子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王成叹口气。
心里开始庆幸,赵叔叔帮着把那份抚恤金分成两份了。
就算王强什么也没了,他们兄弟应该也不至于过得太惨。
医院里苏瑜拎了一兜子苹果和洪梅寒暄。
赵时年难得有空,心里觉得王家人难对付,怕苏瑜吃亏也硬是跟着去了。
“唉,我家老头子这次可是遭罪了......苏同志,你给我们找的什么招待所,故意的吧你?”
洪梅说话的时候,不停的在四周喷射口水,赵时年连忙把苏瑜往边上拉,生怕妻子被波及。
洪梅别人不怕就怕赵时年。赵时年一个眼神过去,气势瞬间弱了三分。
“你家跟我家非亲非故,住招待所的钱还是我们替你垫着的,你要这么说的话,今天就当我们白来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冷,喜怒不定的,洪梅压根不敢同他对视,还往自己女儿边上缩了缩。
“怎、怎么就非亲非故了,我儿子的抚恤金在你们这儿,我两个孙子也在你们这儿!”说到钱,洪梅精神了些。
他们这次过来,主要还是因为日子快过不下去了。
要是有儿子的抚恤金,他们至于把日子过成现在这样吗?老头子至于摔一跤跌破头吗?
这个医院的医生说话也挺吓人,还说别看外表瞧着好,老头子的脑子里面其实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