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云停说好的,明日大早要出去给云袅买些见过面礼,再回王府的。
出了这事,云停会愿意带她出门才怪了,还是提早做准备吧。她小时候戴过的东西,时间久了点,但并不过时,送人是拿的出去的。
这一晚,他们住的是菱花别院,西南王府的房产,是这一路以来住的最舒心的地方。
可唐娴辗转难眠,一会儿想着京城是什么状况,一会儿回想这一路的点点滴滴,心里有点乱。
实在睡不着,她披起衣裳去了外面吹风。
已近四月中旬,明月缺了一块,静静地悬挂在盛开的玉兰树后,在庭院中投下斑驳的树影。
夜凉如水,让人的心跟着平静下来。
唐娴踩着树影来到玉兰树下,捡起一片飘落的玉兰花瓣,捏在手里,嗅到香甜腻人的味道。
闲来无事,她就将落下的花瓣一片片捡起。
捡了一捧粉白花瓣,再抬头时,看见前面不远的水边闲亭下,有一人展开双臂搭在栏杆上,向后仰靠着,在看月亮。
除了云停还能是谁?
唐娴扔了花瓣,拢好外衣转身,没走出两步,被从水面上拂动而来的夜风追上,听见一句悠长的叹息。
声音低沉,带着幽幽愁绪。
唐娴脚步一顿,绕到玉兰树后偷偷看去,看见云停银冠束起的长发垂落,几乎触及水面,而水面上平铺着皎洁月色,随风泛着粼粼银光。
他能有什么忧愁事?
唐娴转回身,靠着巨大的玉兰树想了会儿,假装没看见云停,继续捡地上的花瓣。
一路捡到水边,她偷偷抓起一颗石子抛入水中,“咚”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分外响亮。
唐娴顺理成章地抬起头,望见了云停。
她抢先问:“干嘛扔石子吓我?”
隔得远,她看见云停眸光闪动了下,然后他一抬手,青釉酒盏朝着唐娴抛来,不偏不倚地落在水边,激起一阵水花,有几滴溅在了唐娴的裙裾上。
她提着裙子看了看,款步走向亭中。
里面云停靠着栏杆,一脚踩着凳子,另一脚直接架在了圆桌上,姿势相当不羁,看见唐娴进来了,也不收敛。
唐娴在临水的另一边坐下,见云停视她不见,没好意思先开口。
静坐了会儿,她将手中的花瓣铺开在裙子上,一片片捡起扔进水中。
花瓣随着微波漂浮,缓慢到了云停那边,云停终于开口,道:“今日无意冒犯了你,你打了回来,抵消了。”
唐娴皱着柳叶眉哼了一声。
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在京城的时候,有人胆敢这样对她,是会没命的!
看在他过去一直规规矩矩的份上,唐娴才勉为其难地退让。
“答应带你回西南,是因为你爹帮了我一个忙,勉强也算扯平。”云停继续,“往后你便安居西南,没人能找你的麻烦。至于成亲……就作罢了。”
唐娴手中还剩最后一片花瓣,她两手扯着,低声“嗯”了一下。
这是最好的结果,也是她爹娘想要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唐娴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是因为这话是云停说的?换作她来提,兴许她就不会有这样的感受了。
是这样的吧?
这几句话说完,如水的月色下,亭中重归宁静。
过了片刻,似乎也是觉得无话可说了,云停收起架在桌上的腿,稍微整理了衣袍,站起来,径直朝外走去。
经过唐娴面前,唐娴并着双膝向一侧倾去,为他让出位置。
云停无声走过,下台阶时,因为分心,被探出的海棠树枝扫在了脸上。
枝叶粗糙,划过他的脸和嘴唇,有点痛,让他记起在宫中被唐娴啃咬的感觉。
云停脚步一滞,突然转头,撞上唐娴追随着他的目光。
那是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宛若一汪清泉,倒映着无暇的月色。
被发现了,唐娴匆匆转开眼。
而云停在那一瞬间想通了,他走回去,在唐娴面前的凳子上坐下,道:“不对……今日我不慎碰了你一下,就要被你扇巴掌。那日在宫中,你坏我清白的事,又该怎么算?”
唐娴心中本来有着一丝无法言说的空落,听了这话,急道:“你又要拔我的牙?”
云停道:“不,我改主意了。”
“那是要打我巴掌?”就像今日她对待云停那样。
“打了你巴掌,我的英名就毁了。”云停慢慢说道,“但这仇不报,我无法忘怀。这样吧,我不打你,只不过把你对我做的事情,原封不动地还给你。这样咱们就算两清,怎么样?”
“原封不动地还给我?”唐娴迷茫了一下,有点迟疑,“你不会是指……”
云停身子向前倾去,定定望着她,坦荡道:“没错,你让我咬回来。”
唐娴:“……”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把云停的嘴巴咬出血了,云停要咬回去,多公平公正啊!
似乎没有理由拒绝。
可咬嘴巴这事,太暧/昧了!
唐娴面颊发烫,连带着,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云停淡绯色的唇上。
那里被她咬过的痕迹已经消失,可那时的感受和铁锈味道,她依然记得很清楚。
“不然就拔牙,你选吧。”云停给出选择。
唐娴窥见了他嘴巴开合的动作,她若是答应了,云停就要这样来咬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