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发皆白的唐家祖父久居官场，不怒自威，“都去了哪儿？”
唐娴看着他面前放着的、由侍女偷偷带入府中的风筝，知道事情已经被他知晓了。
“千凝约我去佛光寺赏腊梅，我想着娘亲喜欢，就去了。一共带了二十七个侍卫，十个侍女，三个嬷嬷，没被人冲撞。”
唐娴温声细语，尽量模糊重点，“回程时小弟想买几本书，我就带他去了书肆，顺便给小妹买了个风筝。”
“风筝是三丫头的？”唐问悯瞥了她一眼，问了，却不让她回答，看向唐念知，“昨日让背的诗可记住了？”
“记住了！”唐念知一听他不再追问游玩的事，而是考校学问，忙不迭地张口背诵，“害物伤生性岂驯，且宜笼罩待知人……”
听他背出这句，唐娴心中一紧，忙用手肘捣了他一下。
唐念知停住，迷茫地看了看姐姐的神色，没想明白这是怎么了，直到转头看见桌案上的风筝，他也慌了起来。
他背的这是一首写鹰的诗，就是因为这首诗，他才买了那个振翅黑鹰的风筝。
什么给唐姝买的，那是假话。
无疑，此时两人的谎言已被祖父看破。
风筝在姐弟俩面前被撕烂，随后唐念知被单独留下训话，唐娴则是被管家送去唐夫人那里。
“老太爷说了，大小姐年岁不小了，让夫人好生管教，免得带坏了公子。”
唐夫人自然知道唐娴带着弟弟出去玩了，护卫都是她亲自安排的。
她不觉得半大孩子出去玩玩算什么错，明面上温声应和着，进屋就变了态度，安慰起自家女儿。
唐娴不觉得委屈，这事早就习惯了。
祖父不喜女孩儿，懒得管教，每每对她有所不满，都是去敲打唐夫人。
唐夫人表面答应，实则根本不不把他的训斥放在心上。
可唐念知这唯一的孙子就惨了，一犯错，就被留在唐问悯身边，少说最近半个月，难有机会出府门了。
人家管教孙子，唐夫人插不进手，只能等着。
一直到天黑透，唐锡元回来了，去见了唐问悯，这才把儿子领回来。
“没事儿，过几日爹带你们出去玩……”
唐锡元回来的路上收到了唐夫人传的口信，特意绕路重新买了风筝补偿子女，每人都有，并承诺等休沐那日亲自带三人出去。
唐娴姐弟三人惧怕严厉的祖父，唐锡元不怕，任他怎么骂，根本不当回事，对子女纵容得很。
“他要骂就骂爹……到时候你们机灵点，见爹被骂哭了，赶紧跟着装哭……”
姐弟三人加上唐夫人，都被他逗笑了。
唐锡元在子女面前说得轻松，晚间房门一闭，就唉声叹气起来。
唐夫人问：“还在愁公公的事？”
自从老皇帝病倒，唐问悯的手伸得更远了，他与太子之间已是你死我生的形势。
古往今来，玩弄权势打压太子的权臣，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物极必反，等太子爆发那日，怕是要将他们满族千刀万剐。
犯上作乱，死有余辜，可他那三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被抄家灭族的官宦家中，通常都是女眷的遭遇最为凄惨……
唐锡元有妻女，没法不担忧。
他沉重叹了一声，道：“也不全是……我是怕，怕父亲把泱泱嫁给太子。”
唐夫人惊得失声，“怎么可能！”
这是让唐娴去死！
唐夫人下意识想说不可能，那是他亲孙女，唐问悯不会这么狠心。
但一想他能一心权势，十年不顾发妻亲子，又对唐娴这个孙女十五年来没有过好脸色，再不愿意相信，也知道这事非寻风捉影。
唐夫人心中发凉，半晌没有动静。
唐锡元道：“真到了生死关头，我大概能有法子保住你我的性命，就是会落得清贫度日的结果，背负起无情无义的骂名。”
骂名与贫苦他夫妻二人都能接受，就怕到时候保不住两个女儿。
“女儿一旦出嫁，就入了别人家谱，就算夫家能善待她俩，可万一太子寻衅报复……”
终究是个异姓人，护得住一时，又怎么护得了一世？
最好的结果是两个女儿终身不嫁，留在他身边，他总有法子护住。可女儿的婚事，由不得他夫妻二人做主。
唐姝年纪小，至少五年之内无忧。
现在最让唐锡元担心的是已及笄的唐娴，她就是伤了残了，只要唐问悯想，就能将她嫁出去。而一旦出嫁，不论是嫁给太子或是世家公子，她都将只有一死。
不忍心看夫人伤痛，唐锡元稍犹豫后，低声道：“除非把她嫁到一个皇帝都插不进手的地方……”
“哪里有这种地方？”唐夫人何尝不想？
只要能保住女儿性命，就是嫁去天边，她都愿意。
唐锡元的声音更低，“西南王世子后日即将抵达京城……”
唐夫人的抽噎声停了一下，想明白他话中意思后，惊诧抬头。
“你听我说，西南那边久不受朝廷管束，这些年来不论是灾害民生、兵马粮草，或是敌邦侵扰，一点消息都没传入京城。能做到这种程度，西南的兵力与繁华，不会逊于京城。”
“泱泱若是嫁入西南王府，太子再想动她，就是不给西南王面子……他不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