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猜出这位“绮丽少年”应该就是带路大婶口中那位从北京过来、喊冯进回去参加高考的学校代表,瞪着冯进说道:“他这样的,还参加什么高考?跟我去警局得了,关几天就安分了!”
“你!”冯进怒火中烧地指了下虞天歌,接着又忙看向慕择,突然结巴起来解释道:“她胡说!她不是好人!”
慕择不关心这女的是人是鬼,更没兴趣知道她跟冯进间的那点事,他只知道这“从天而降”的女人还赖在他身上,且丝毫没有要下来的趋势。仅剩的一点教养和风度已游离在崩盘边缘,慕择咬着牙,挤出了一句最后通牒:“下、来!”
这道生冷的语气没把虞天歌怎么着,倒让冯进心里忽而一凛。冯进是个明白人,清楚自己跟慕择的不同,他们是同学,却绝非同类。成年人的世界是残酷的,少年的世界却也不见得有多仁慈,七十平方米的教室也有截然不同的两种天地,有人是角落里无人问津的阴影,有人却是生来就供人仰望的万丈光芒。
没想到一场突变,却教光芒偶然照耀了阴影。这次慕择来黎镇喊他回去复学,虽说是学校的安排,但冯进心里明镜,知道除非是慕择本人愿意,否则恐怕校方也喊不动这尊大佛。他感激于慕择的略施善意,但也清楚光芒不会永远眷顾阴影。他不想给慕择添麻烦,他惹不起。
冯进赶紧把黑狗牵住,对虞天歌说:“你先从我们班长身上下来,我不放狗咬你。”
虞天歌虽然有见色起意的成分,但到底不是泼皮无赖,见冯进找了个地方拴好了狗,便也就落落大方地从美人身上下来了,顺便不忘向美人道谢:“刚才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慕择觉得这人真挺厚颜无耻,自来熟地令人讨厌,他没想跟她在这儿浪费时间,衣服被她祸害得湿了一片,敷衍地“嗯”了声,接着就径直从虞天歌面前走过,自顾自回屋子里换衣服去了。
虞天歌饶有兴致地看了看他背影,从后面看也是个“美人胚子”,连背影都帅得如此有份量,虞天歌有种走在荒郊野岭却突然挖到宝的暗爽感。
她还没爽多久就被冯进厉声切断情绪,只听冯进粗声粗气冲她吼道:“赶紧滚!别让我再看到你!逼死我哥还不够,现在还想来要挟我?再不滚,我拿扫把赶你!”
“谁逼死你哥了?”虞天歌输什么不输气势,语气比冯进还凶道:“你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吃不到就寻死觅活,竟敢妄想用死来威胁我跟他处对象,这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她指着冯进骂道:“你哥自己找死不说,还想拉着我跟他一块儿跳楼,要不是我练过几年,这会儿连墓地都选好了!我没告你哥性骚扰加谋杀就不错了,你不感激我的大恩大德,倒先在网上带节奏诽谤起我来了!你个大傻叉,贱不贱啊!”
“你胡说!不准你污蔑我哥!”冯进叫道,“明明是你卸磨杀驴要开除我哥,还弄臭了我哥在业内的名声,搞得他在这一行混不下去!不然我哥也不会受不了压力想不开跳楼自杀,根本不是你说的什么性骚扰!”
“你跟你哥脑子都有坑。”虞天歌目光锐利,“你哥隔三差五纠缠我,我不开除他,留着过年啊?还有,你哥的名声是他自己搞臭的,员工性骚扰老板,你听听是不是有大病?”
冯进情绪愈发激动起来:“你血口喷人!”
霞姐眼瞅着这俩都骂红了眼,生怕冯进再做出什么得罪虞天歌的事来,连忙拉住冯进胳膊:“虞总说的是真的,你哥跳楼那天,虞总办公室的监控拍得一清二楚,就是虞总说的那样。我手机里有监控视频,你不信可以给你看。”
她忙从手机里调出视频,递到冯进面前:“你在网上胡乱污蔑我们虞总,给我们公司造成了很大的麻烦,虞总完全可以把视频公布出来,或者把这件事交给警方处理。之所以没这么做,都是虞总看在你哥生前为公司做出过贡献的份上,也念在你马上就要高考了,所以才对你网开一面。谁知道你这孩子一点都不识好歹,这么对我们虞总,你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冯进接过手机,用一种愤怒、不屑、怀疑的心态看起上面播放的监控视频,随着进度条不断往后,冯进的表情变得越发难看起来,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捏着手机的手也逐渐开始颤抖,他不敢相信视频里的内容,不敢相信虞天歌说的话竟然都是真的,更不敢相信自己的哥哥竟是因为求爱不成而放弃的生命。他难以接受眼前的真相。
各式各样的复杂情绪在冯进心中裹成了一个球,随时都要炸开,令他突然没有了主意,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可虞天歌却完全没去关心冯进此刻内心的跌宕,她连他的表情变化都懒得欣赏,明明看人打脸是她以前喜闻乐见、绝不想错过的事,可此刻,她无疑已经被刚才的殊艳少年吸引去了目光。
她还望着少年离开的方向,想着下一秒他会不会从屋子里走出来,换上一身干净衣裳。
霞姐在旁边叹了一口气,觉得事情的走向好像跟预期的差不多,又好像有点迷,让人抓不着头脑。
冯进低着头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视频才强迫自己接受事实,他脸色不太好看地把手机递回给霞姐,接着一张脸又白又红地看向虞天歌,他不知道现在应该如何对待虞天歌。很明显,他先前非但错怪了虞天歌,还对虞天歌造成了不小的困扰,心中的愤怒一点点转化为愧疚和难堪,冯进咬着牙,无限纠结地挤出一句话:“你们先去客厅坐会儿,我给你找身干净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