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叶子忽然被点名,有点意外,旋即笑眯眯地说:“没关系啊。推我的是脑子有病的刘秋水嘛,和哥哥你一点点关系都没有呀。”
“刘秋水”的名字一出,王立轩的笑容立刻僵住了。
艾老爹脸黑了,艾丽梅看着王立轩,淡淡说:“你爱给我东西就给我,不给我也无所谓。我想我上次说的很清楚了,你和刘秋水两个人长长久久,我艾丽梅不掺和。”
王立轩沉默了,半晌,轻轻又向她说了声“对不起”,转身紧了紧身上那件军绿色的军大衣,大步走进隆冬的寒风中。
艾丽梅立刻走到门前,嘭一声甩上木门。
艾南卓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子,问艾丽梅:“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艾丽梅头一仰,硬邦邦地说,“反正和我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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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艾叶子的禁足中嗖嗖嗖过的飞快,转眼时间进了腊八,家家户户煮起了腊八粥。
艾叶子痛失坐在天台看书的资格,艾丽梅说理由说的十分有道理——万一盛丹珍顺着树爬上来又来找艾叶子麻烦呢?
尽管艾叶子极力反对,说这是扯淡,也挡不住另外三个哥哥外加艾老爹的鼎力支持。
于是乎,艾叶子就被闷在家里头,一闷就是好多天。
期间陈虎子来看过艾叶子一次,还也没见到她,就被四个艾子年叉了出去。
艾叶子收到陈虎子送来的几颗玻璃珠和一张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艾叶子睁大眼睛看了好半天才发现上头写的是“对不起”。
艾叶子无话可说,这件事到底算两个人一起的锅,怪不得人。
总而言之,这个新年来的格外戏剧性。
“糯米、芝麻、苡仁、桂圆、红枣、香菇、莲子(注1)……你们几个,洗了快点洗了。叶子,过来,帮我把桂圆壳给剥了。”
艾丽梅一声令下全家出动,艾叶子也一蹦一蹦蹿到艾丽梅身边,蹲在两个红色的塑料大脸盆旁。
艾叶子剥下自己面前脸盆里桂圆的桂圆壳,把剥了壳的桂圆扔到艾丽梅面前地脸盆里,再由艾丽梅熟练地挖出核,把桂圆肉扔到碗里。
糯米煮上了,香喷喷的米香蔓了出来。
门外响起两声敲门声,艾丽梅头也不抬地高声问了句:“谁呀?”
外边没有动静,艾丽梅不耐烦地叫:“艾子年,过去开一个门!”
艾子年正洗薏仁洗得不亦乐乎,听艾丽梅叫他,忙把自己手从冰冷的水里抽出来,一边往冻得红肿的手呵气一边往前冲,哆哆嗦嗦地把手放门把子上用力一拧,嘴里吆喝着:“来喽来喽——”
声音戛然而止。
艾子年呆住了。
艾叶子抬头瞧去,恰好看见艾子年手凝固在半空的滑稽样,乐得只想笑。
艾丽梅扔下剪刀,站起来拍拍围裙,大踏步往门口走去,嘴里抱怨:“干什么呢,一惊一乍的,也不会像你两个哥哥学一下,稳重一点——”
艾丽梅的声音也刷的没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听到不对劲,在厨房煮糯米的艾南卓和艾温华也放下锅勺走出来,艾叶子好奇地噔噔噔跑去看。
一探头,艾叶子睁大了眼,半晌才回过神,从知识匮乏的小脑仁里搜刮出一种可能性,整个人都愣住了。
半晌,艾叶子才捂住嘴叫出来:“哎,这这这不是,三转一响吗?!”
第24章
院子门口停着一辆军用吉普, 后备箱敞开着,正对着艾家的门口,几个穿着军装的人利落地把后备箱里的东西一样样抬出来。
先是包着塑料膜的二六凤凰牌黑色自行车, 再是一台上海牌的缝纫机, 那几个军人抬着这两样就往门里走, 王立轩则左手拎着一只崭新的梅花牌手表, 右手提着红灯牌的收音机……
三转一响。
门口早也密密匝匝围了一圈人,邻里的人早就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有的路过看到吉普就一路跟着过来,对着这三转一响指指点点。
“啧啧啧,你看这自行车,这白色塑料膜新的,没一百块弄不来吧?你爹赚一年能不能赚到一架?”
“这好货啊!我第一次见到这么俊的缝纫机……”
……
艾叶子看着目瞪口呆,这些东西真的不好弄, 先别说要弄到票必须走多少层关系, 就算弄到了,单是货秋水洲也提不到, 必须从县里头的百货提,然后坐船运来。
这是要提亲的架势啊!
果不其然,王立轩带着自信的微笑,信步走到堂屋里头,把手中的收音机、手表放桌子上, 抬头看向艾老爹, 坦坦荡荡地说:“我想娶艾丽梅,希望岳父同意!”
这一声岳父都喊上了, 门外更是炸开了锅。
“这艾丽梅好福气啊!三转一响,我们这洲里头想到不敢想!这王知青看起来普普通通的, 居然有这种本事!”
“听说这王知青之前和刘秋水——”
“喂你别提这个!男人有几个是没有犯过错的。浪子回头金不换嘛,这三转一响,这阔气的,啧啧啧,艾丽梅嫁过去享福啊!”
艾老爹看着桌子上崭新的银白色女士手表,又看了眼小巧的黑色收音机,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地说:“你看,你连这声岳父都喊上了,怕是笃定了心要娶咱家丽梅了?”
“是。”王立轩斩钉截铁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