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小命就要断送在萧霁手上,叶千枝却眼睁睁看着萧霁收起匕首。
劫后余生的叶千枝喜极而泣。
“荒谬。”
萧霁冷着声音,表情冷冽矜贵如不可亵渎的高山雪:“污秽之术也敢拿出来碍我的眼?”
叶千枝偷觑萧霁细微的表情变化,见他一本正经,哪里敢多说什么,只一味顺着萧霁的话。
“是,属下知错,日后再不敢胡言乱语。”
萧霁神色不明看他半晌,将视线移向远处:“我只饶你这一次,若日后你再敢接近明绮,那一日就是你的死期。”
“是,属下遵命,再不敢接近明、明将军。”叶千枝欲哭无泪。
原以为来到将军府,能远离春风楼那种是非之地,是一件再好不过的美差,但谁能想到将军府从明绮到萧霁,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
他在少阁主这里讨不到好,还被明绮逼着吃下乱七八糟的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萧霁看叶千枝,脑子里想得却是方才叶千枝几乎倚靠在明绮怀中柔若无骨的样子,他不禁会想若是明绮没有看见他,两人的动作没有被打断,他们是不是会半依半就的……
萧霁脸色顿时黑了,才放下的杀心又骤然升起。
但他又没有把握瞒着明绮的眼线,杀死叶千枝后毁尸灭迹。
他双手握拳,若是此刻掀开袖子,就能看见他手臂上凸起的青筋。
萧霁不想多言,心烦意乱之下,甩袖走出院子。
是人就会有欲.望,从知道明绮没死开始,萧霁的世界就只剩下她。
只有她就够了。
然而上苍并不想让他一帆风顺,三年后的明绮不再柔婉,不再善解人意,也不再……青睐他。
这些萧霁全盘接受,也认了,但如果明绮喜欢别人了呢,或者和那些不相干的人夜夜笙歌。
或许在他不知道的这三年,她已经在不知名的地方有了心仪的人。
长公主不喜欢他,送了一个叶千枝,之后就还会有别的人。
他只是她连看都不想看的腌臢。
只是想着,萧霁就忍不住浑身抖了起来。
眼睛里感受不到光亮,只有无边无际的晦暗深渊。
好在,脑海里那些几乎让他窒息的想法,都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萧霁猝不及防撞上一具温暖又充满力量的身躯。
明绮正翻看近半个月各官员的动向情报,青鸾随着她翻看的动作一一补充。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萧霁,倒是让萧霁误打误撞到了明绮面前。
明绮下意识合上写着字的册子,抬眼便看见萧霁苍白着漂亮的脸蛋,满眼绝望的模样。
明绮将册子塞给青鸾,示意她离远一些。
等附近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才颇有些好笑的看着:“你这是怎么了?”
萧霁抿唇看着她,没说话。
明绮伸手抚上他棱角分明的面颊,拇指和食指摩挲着他的眼尾,挑眉:“怎么眼尾都红了?”
萧霁看着她,有一瞬间想要撕开两人间温馨的假象,想要直接问出藏在心里的不安。
她究竟怎么看他。
是想要再续前缘的前夫,还是随手可以抛下的棋子。
明绮猜到他心中天人交战,不再逼问,平静地等他开口。
“你刚才。”
萧霁的眉皱在一起,眼神飘忽,顿了好久才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刚才?”明绮微微歪头,眼中含着促狭的笑,故意捉弄:“你是指什么时候?”
萧霁踌躇想要试探的时候,明绮也想看看萧霁愿意走到哪一步。
看着他困兽犹斗的样子,她也不禁会想知道,当年的萧霁是怎么看她的,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看她一腔热血地追求自己。
诚然萧霁只是她一枚注定会摧毁的棋子,但这枚棋会不会站在忠爱和孝义的交叉口,举棋不定的时候选择第三条自毁的路。
她也很想知道。
是拆穿她不爱他的谎言,掀翻摆好棋盘的桌面,还是继续做一枚无用的棋子?
萧霁苍白的唇抿在一起,就在明绮以为他会退缩,继续做一只鹌鹑的时候。
她听到萧霁低哑开口:“和叶千枝在一起的时候,你们……”
他没说出来,但要问的话已经不言而喻。
你们方才在做什么。
明绮抬眼,仔细打量着萧霁,萧霁身量很高,低垂着头看人时,那双没什么攻击性的眸子总给人深情的错觉。
曾经的明绮就沉溺在这双眼眸里,明明他冷得如千年寒冰,她却总怀抱着他爱她的错觉。
现在的她却觉得,萧霁的样子乖顺又可怜,像是期待被主人再度抱回家的丧家之犬。
明绮眼角抽动一瞬,有些唾弃自己差点又被萧霁的表象迷惑。
就算是丧家之犬,萧霁也是一条会咬人的丧家之犬。
“没什么,不过是娘亲很喜欢叶千枝罢了。”明绮似笑非笑。
她的话模棱两可,没有透露半分属于自己的态度,也没有方才两人做了什么,只说是长公主喜欢叶千枝。
但这就足够了,叶千枝至少有长公主的支持,但萧霁什么都没有。
萧霁的神情果然破碎下来,显得十分阴郁。
明绮伸手拍下萧霁肩膀上的落叶,萧霁的眼尾更红,死死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