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八方的扩音器将她笼罩在嘈杂的音乐声里,她心跳有点快,沉重的、闷闷的快,眼皮跳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在放大。
节目在眼前一个个过,她整个人陷在椅子里,走马观花似的。
随着黄河大合唱,主持人音色明亮地念着稿子:“……让我们祝贺盛大70周年快乐!祝愿我们都能够在这所充满梦想的院校里赠予自己一场最盛大的青春!”
“晚会到此结束,请大家有序离场。”
许愿起了身,随着人流往外慢慢挪动,耳侧是赵浅风激动的声音:“我靠,那个rap唱得是真牛啊!”
“那个舞蹈串烧也好看。我滴天,我们学校美女好多。”
“……”
她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晚上八点半。
微信总算弹出一条消息。
许愿指纹解了锁,是刘承闲,一条语音,她点击了转文字,里头网络有点差,转了半天不知其意,待出了礼堂,才一个字一个字转出来。
“许愿你快来接一下谢惊休吧,他喝醉了。我待会儿还要开班会,我来不及送他回去了。”
底下又弹出一条定位,是学校附近的某家烧烤店。
陡然间,有一根弦擦出火花,李立唯当时告白时那个莫名其妙的眼神在她脑海中闪过。
许愿顿住步子,抬手敲了一下额头,懊恼又无语,还有点好笑。
“走啦,回寝啦,愣着干嘛?”赵浅风跑过来挽住她胳膊。
“我突然有点急事,你们先回去吧。”许愿抽开了手,跟三个人讲了声,握着手机往校门口小跑。
赵浅风低头看看自己落空的手,再抬头看看许愿奔跑着远去的背影,茫然:“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感觉她心情挺好啊。”
“这不废话吗?我要拿奖状我也开心。”郭若晨道,“行啦,我们先走吧。”
定位离学校并不远,地面上灯光投下的影子一直摇晃,她跑到气喘吁吁,远远瞧见了店口竖着的门牌,才停下,双手撑着膝盖缓了会儿,迈开腿慢慢沿着人行道前行。
她看见他了,坐在那里,只一个背影,脊背靠着椅子。
她步子加快了一点,直到转到他面前,才看清他的脸,微愣。
桌上零零散散摆着几瓶空了的易拉罐,他掌心还控了瓶,仰着脸抬起长长的睫毛望她,眼尾殷红,摊位上悬着的灯光潋滟进他漆黑的眼底,神色迷茫,水色横生。
风拂动额前碎发,谢惊休就坐在那里,只望她,一动不动。
许愿盯着他泛红的眼尾,半晌,半蹲下来,平视他。
“醉成什么样了?”她在他面前挥挥手,“能听清我说话吗?”
谢惊休蓦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松松圈着,不说话,直勾勾盯她。
许愿指尖蜷了蜷,没挣开他的手,腕上在发烫,她低声问:“谢惊休,你刚才是看见李立唯和我了吗?”
他还是不吭声,眼底蒙了层雾似的,握着她手腕的手圈紧了些。
许愿无奈。
跟一个喝醉的人解释,不等于白说吗?
“那等你明天酒醒了,记得要给我打电话。”她认真地嘱咐,“还能走吗?你宿舍几号楼?我送你回去。”
他总算开了口:“陈馨苑15号1102。”
“我不是问你家住在哪里。”要是被他爸妈看见总归不太好,她耐心地放慢语气,“我是问你宿舍……算了我问刘承闲。”
刚要拿手机,手腕又被扯了下,他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好像在撒娇:“回家。”
许愿看他几秒,肩膀一松,被磨平了脾气,忍不住偏头弯了下唇角,才正回头,道:“行,送你回家。你能起来吗?”
谢惊休听话地站起身,人倒是站得笔直。
许愿在手机上打了辆车,等司机到了扶着他钻进车里,关上车门报了地址。
他酒品很好,一路上都很乖,许愿叹气,声音落下来,嘀咕:“不知道你爸妈在不在家,要怎么跟他们解释你为什么喝成这样了……”
车极速驶在沥青路上,窗外景色倒退,光影在他脸上摇晃。
到了地方,许愿又扶着他上了楼,敲了敲门,里头无人应答,她刚要再抬手,身侧人举起手指按在门把手上,指纹解锁成功,门被拉开,里面一片漆黑。
“……”
原来没人啊。
身侧人又不动了,许愿借着外面的灯光,踏进门口一步,手在墙上摸索着开关,倏地听见沉默了一路的人开了口:“许愿。”
她回过头,对上他的眼睛,扬眉:“嗯?”
谢惊休站在门口,又安静了两秒,喉头滚动,低声:“我看见了。”
四目相对,许愿看清他的眼睛,漂亮的,湿润的,通红的。
“我看见他给你送玫瑰,向你表白。”
她心软,主动向他靠近了一步,放轻了声音:“那你怎么不继续听下去?”
他慢慢吞吞伸手,勾住她的衣角,绕着缠在手指上,声音发闷,带了点哽咽:“我害怕。”
“你那么好,会有很多人喜欢你,可是我追了你那么久都没有结果,许愿,我害怕。要是你被人抢走了,我怎么办?”
“我是玩具吗?还被人抢走?”
“你才不是玩具。”他反驳。
“嗯。”她静静听他继续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