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安意外的也是这一点,他确实没想到何武会来找他帮忙写给何文的挽联。
不过转念一想,找他来写好像是最好的选择了。
何武知道自己这要求强人所难,见柳明安没说话,接着开口道:“明安兄弟,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就算了吧。我也知道你以后要考功名的,沾染这种晦气可能影响你前途,今天就当我没来过算了……”
说着,何武就要把那白纸往自己怀中收。
柳明安这时伸手接过,冲他温和地笑了笑,道:“小武哥说的哪里话,无非几个字而已,你且在院中等我片刻,我马上写完拿出来给你。”
何武没料到柳明安这么好说话,答应得这么轻松,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只能连连点头道:“哎,好,好,我等你,我就在这等你,你慢慢写,不着急,慢慢写……”
柳明安拿着白纸走进屋内,没有看到本该在这里的人,瞬间慌了神。等看见桌上姜凝留的字,柳明安只觉得整颗心被人狠狠揪了一把,似乎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姜凝进山了。
她一个人,去了那座山。
“娘,爹爹怎么还不回来?”
“明安乖,爹爹去山上给你找好吃的去了,等他回来你就有肉吃了。”
“全死了,他们,全死了……一个都没活下来,尸体都找不到……”
“娘,我要爹爹,我不吃肉了,我要爹爹!呜呜……”
……
记忆深处的回忆在此刻像潮水一般涌来,柳明安脸色发白,捏紧了姜凝留的信,几乎要站不稳。
“姜、凝,别去!”柳明安张了张嘴,无声地唤道。
柳明安撑着桌子缓缓坐下,脑子里乱成一团,过往纷杂的记忆和现实交织在一起,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呆呆地坐着缓了好一阵,柳明安才稍微觉得脑子清醒了些。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只能相信姜凝不是寻常人,她必定可以安然无恙地归来。
柳明安用力揉了揉自己太阳穴,余光瞥见桌上的白纸,这才想起何武还在外面等他写挽联。
将写挽联的白纸铺在桌上,柳明安换了只比较粗的笔,蘸了墨后,却迟迟难以落笔。
柳明安没写过挽联,但他知道挽联是对死人的哀悼,对活人的慰勉,主要的作用是祭奠逝去之人,表达对逝者的一种敬意与怀念。
在柳明安记忆中,常见的挽联无非是那几幅,要么写“音容已杳,德泽犹存”,要么写“流芳百世,遗爱千秋;音容宛在,浩气常存”,不然就是写“高风传乡里,亮节昭后人”。
可这些夸赞品德的挽联真的适合给何文那样的人吗?
柳明安想起何文生前的行径,让他写这么违心的话,实在是为难。
思来想去,柳明安提笔,在白纸上写下他认为比较恰当的挽联——
此躯化尘化泥无所有,来世修身修德成良人。
横批——身死罪消。
第23章 心绪不宁,满载而归
柳明安将写好的挽联递给何武时,他在衣摆上用力擦了擦手后,才双手接了过来。
看他这般动作,柳明安无声地叹了口气。
何武可以说是这村里最想读书习字的人,可惜由于种种变故,他只能选择放下纸笔,扛起锄头,肩负起生活的重担。因那一份读书的念想,何武一直对他这个“读书人”有一份敬意,那是其他人不曾有过的。
“明安兄弟,谢谢你。”何武将挽联仔仔细细折好放入怀中,对着柳明安真挚道谢。
柳明安笑着摆摆手:“小武哥客气了,举手之劳。”
何武内心感激不尽,郑重其事道:“那明安兄弟,我今天就先回去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一定来!”
柳明安点点头,他知道何武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这些话不是场面话。
等何武离开后,柳明安回到屋内,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忽然觉得不自在,像是少了点什么。
人的习惯真的是个可怕的东西,明明他一个人生活了那么久,姜凝才来几天,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屋里多了一个人。
柳明安再次拿起姜凝留的纸,只盯着“不必担心,在家等我回来”这几个字瞧。比起上面说要“进山打猎”的几个字,这一句话的笔势没那么流畅,迟钝了许多,几乎可以看见落笔之人的犹豫。
脑中闪过姜凝那张冷冰冰的脸,柳明安轻轻笑了笑,猜到了这句话是姜凝后面补上去的,心情轻快了几分,压在心口上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轻了许多。
柳明安像往常一样开始读书,只是今日心中装着事,眼睛不受控制地往窗外看,还时不时盯着不远处的那座山走神,书上写了什么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姜凝回来了吗?当脑海中不知第多少次闪过这个念头,柳明安叹了口气,知道今天这个书是读不下去了。
起身来到屋外,柳明安看着村里各处升起的炊烟,这才意识到已经是中午了。
柳明安转身去了厨房,叮叮当当忙活半天,折腾出了一锅米饭两个菜,摆好了碗筷,从午时三刻等到了申时,饭菜早已凉透,人也不见回来。
姜凝是在申时过半之际回家的。她从山上下来,一路做了记号,又捡了些蘑菇,下山后进入空间,和来时一般从农忙的村民中间经过,走到柳明安院子外两百米的树林处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