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安猜测她也许是不习惯与人距离太近,于是稍微往后退了半步,然后拿起梳子从头梳到发尾,梳顺后拿起发带,那双提笔写字的手十分灵巧地穿梭在姜凝发间。
姜凝本以为盘发是件麻烦事,已经做好了让柳明安摆弄半小时的准备,谁知才两三分钟,头顶就传来柳明安的声音:“好了。”
这么快?
姜凝心里想着,不由得伸手往自己头上摸去。
这时柳明安又从箱子中取出了镜子,双手端着放到她眼前,好让她能看清楚。
姜凝看着镜中的自己,这是她重生后第二次照镜子。这张脸确实和她死之前一模一样,烙伤被药泉恢复,现在看着白白净净,没有一点疤痕。不过整体要稚嫩一些,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
披散的脸侧的头发被柳明安挽起,用发带束在脑后,梳成一个小小的髻,剩下的头发披散着垂至腰间,既不会遮挡视线影响行动,又透出古典婉约之美。
姜凝对此很满意,从镜子上移开视线,看着柳明安的眼睛,认真说道:“很好看,谢谢。”
柳明安收好剪刀梳子镜子,浅浅地笑了笑:“小事一桩,以前我也经常帮我娘梳头,以后就由我帮你吧,你不用再想着剪头发了。”
姜凝“嗯”了一声,忽然若有所感,扭头看向窗外,一个年轻姑娘正拎着个篮子往这边走来,看她行动轨迹,应该就是来找柳明安的。
那姑娘恰好在这时往姜凝这边看过来,姜凝反应迅速,瞬间起身移到另一边,避开了她的目光。
“姜凝?”柳明安看着原本好端端坐着的人,疑惑道。
姜凝眼神示意他看窗外,柳明安看着站在院子外的何依依,明白了。
“这是来找你的吧?不要让她见到我。”姜凝压低了声音说道。
柳明安点点头,打开门迎了出去,让姜凝留在屋内。
“明安哥!”少女脆生生的声音响起,让人轻易就能听出她的满怀欣喜。
“依依,找我吗?什么事?”柳明安温和的声音随之传来。
姜凝侧身站在窗边,在不暴露自己的同时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我娘让我来找你写封信,告诉大哥这个月十五回来,顺便在回来的时候买点酒肉和糖果点心。”
“是家里要来客人吗?”柳明安闲谈一般问道。
姜凝看到那个叫“依依”的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回答道:“有媒人给我哥说了一门亲事,是隔壁桃花村的,十六那天他们一家人要上门相看。”
“原来如此,恭喜恭喜!”
说话间,二人走到门前,距离姜凝仅仅几步之遥。
柳明安停下脚步,看着何依依道:“依依,我就不请你进屋了,你在外面等一等,我写好了拿出来给你。”
何依依微微一怔,脸上笑意收敛了许多,问柳明安道:“是因为那个可怜的姑娘吗?”
柳明安“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很快就好”,便推门进屋,进屋后又掩上门,不让何依依看到屋内情形。
屋内,姜凝倚在墙边静静地看着他。柳明安冲她笑了笑,走到另一边取来笔墨纸砚铺在桌上,又拿着个小瓶子进入厨房装来一瓶清水,开始准备写信。
姜凝看着柳明安动作,想了想,走到他一旁坐下,接过他手中的瓶子,倒了些水在砚台中,然后自顾自拿起墨条缓缓研墨。
柳明安愣愣地看着姜凝。她动作不疾不徐,姿态从容娴熟,显然不是新手。
普通人家的女子有几个会研墨的?姜凝的言谈举止亦不像没读过书的,她究竟是什么身份?还有她的伤?真的会有人伤口愈合得那么快吗?
……
柳明安看着墨条在姜凝手下沁出浓黑墨汁,一时间有些出神。
姜凝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眼淡淡地回望着他,不知道他在磨蹭什么。过了片刻,柳明安还在盯着墨水发呆,姜凝只得屈指在桌面敲了敲。
“笃!笃!”
这声音拉回了柳明安的思绪,姜凝那双澄澈透亮的眼无悲无喜地看着他,红唇微动,轻声提醒他:“人还在外面等着呢。”
柳明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坐到凳子上,提笔蘸墨,在信纸上落笔。
第10章 良言相劝,谈话交心
姜凝研着墨,看着柳明安在信纸上写道:
“贤兄何平台鉴:余受令堂所托,寄书于兄,特告知兄,请务必于本月十五归家……”
柳明安一手蝇头小楷写得十分工整隽秀,姜凝认真欣赏着他起落转折间的笔锋笔势,觉得这手好字拓印下来就可以当书法字帖。
可惜姜凝还没看够,柳明安寥寥数语将事情交代清楚,搁下笔提起信纸,吹了吹最后几个墨迹未干的字,等字完全干透,将纸折了两折,装入早已备好的信封。
柳明安再次提笔,在信封上写下“福生酒楼何平收”,然后便起身往屋外走去。
姜凝也跟着起身,透过窗口看着那个应该是叫何依依的姑娘。她正无聊地用脚撵着地上一颗小石子,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立刻抬头看着迎面走来柳明安,眼睛好像在发光。
“明安哥!你写好了吗?”
柳明安将信递给她:“拿去吧。”
何依依高高兴兴地接过,随意看了看就揣进了怀中,然后将臂弯中的篮子递给柳明安道:“谢谢明安哥,这是我娘让我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