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安生性乐观,凡事都往好处想,姜凝则跟他恰恰相反,她总能预设最坏最差的结果,然后做好心理预期。
姜凝现在就是在担心,担心自己的真实身份。
若她跟哑娘一样,是个大户人家犯了错的奴婢,这自然是最好的结果。哪怕是罪臣之后,或是以前杀人放火蹲过八年监牢,姜凝也觉得还好。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被卖是因为所谓的“大失德”罪名。万一原主真是个不守妇道的女子,那她岂不是还有一个夫君?
姜凝一想到这个可能,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就是她忧心忡忡的原因。
柳明安不知姜凝所想,垂眸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开口道:“姜凝,过两天陪我回荷花村一趟吧,我去给我父母道个别。”
姜凝道“好”。
于是在乡试榜出来的前一天,柳明安带着姜凝,背上准备好的香烛纸钱和一些祭奠用的点心,回到了荷花村。
二人回到村里时,正好是大中午炊烟袅袅的时候。
柳明安看着这个他生活了十九年的小村子,一想到即将离开,眼中涌现出怀念和不舍。
“我早就知道我要离开荷花村的,从小我爹就不怎么让我做农活,他就一门心思让我好好读书,让我参加科考入仕,我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强的信念……”
“之前没觉得这个地方好,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好像除了三叔婆关心我多一点,我跟其他人都没什么关系。现在一想到要走了,却猛然觉得这个小小的荷花村,看着也挺好的……”
柳明安语气颇为感慨,像是在跟姜凝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姜凝没有答话,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多数人对故土的眷念都是深沉的,她永远无法感同身受地理解这种情感,唯有沉默以对。
跟着柳明安一路走到山下的那片墓地里,姜凝看着他在他父母的墓前蹲下,自己走远了些,免得打扰。
柳明安一边烧纸钱,一边说着话,等到半个时辰后,姜凝见他起身,原以为是祭拜结束了,却不曾想柳明安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温声道:“姜凝,我刚刚跟我爹娘说,我遇到了想共度一生的女孩子,你陪我去见见他们好吗?”
姜凝自然不会拒绝,她和柳明安心意相通,见见家长也是应该的。虽然面对的是冰冷的墓碑,但对于活人而言,总归是个念想。
等离开墓地,二人又去看望了三叔婆。
老人一直把柳明安当做亲孙子看待,知道要分别了,没忍住红了眼眶。
“明安,你有出息,你爹娘在天之灵会欣慰的……自己在外多保重,老婆子等着你衣锦还乡那一天……”
柳明安听着三叔婆真心实意地叮嘱,连连点头应允。
等到二人踏上离村的那条路,柳明安回过头再次看了一眼这个地方。
“走吧。”片刻后,柳明安道。
第85章 乡试放榜,宋茗告诫
十月底,乡试放榜,衙门会在午时贴出公告,中举之人可入内领十两白银。
姜凝和柳明安吃过午饭,悠哉悠哉地走到衙门时,此处已经人满为患,完全不见平日里的僻静肃穆。
“怎么感觉人比考试那天来得还要多呢?”
姜凝看着那里三层外三层挤着的人堆,跟着柳明安站在最外侧,好奇地问道。
“来看热闹的,毕竟四年一度,也算个大事。”柳明安小时候跟父亲来镇上就凑过这个热闹,见怪不怪了。
“那我们怎么挤得进去?”姜凝看着那黑压压的人头,心里犯了愁。
柳明安笑道:“不用我们去挤,放心!”
果然,午时一到,官差拿着一张红底黑字的纸贴到了大门外的墙上,还没等姜凝他们挤过去,就有人高声喊道:“举人有两个,柳明安和吴人杰!”
刹那间,场面一阵骚动,有人大叫,有人大哭,有人嚷嚷着不信,自己亲自挤到前头一看,然后面如死灰地离开。
其中一个看着三十多岁的男人一蹦三尺高,一边拍手一边大笑不止,状若癫狂。
“啊!我中了!我中了!哈哈哈……”
身边那妇人应该是他妻子,闻讯泪流不止,只嘴里激动地说着:“中了,中了,太好了……”
这场面,无端让姜凝想起那篇《范进中举》,心中有些唏嘘。
这时,那贴公告的官差看着台阶下一堆人,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两位举人,请入衙门领银子!”
“我我我!”先前那个高兴得昏了头的男人立马跳着挥手。
人堆给他分开了一条路,他整个人飘飘欲仙,满脸红光地小跑着进了衙门。
“姜凝,你在这里等等我。”柳明安捏了捏姜凝的手,见她点头,也跟着进了衙门。
“哎呀,这个举人这么年轻呐!”
那些人似乎很熟悉先前那个男人,却没见过柳明安,见他走过来,都惊讶于他的年纪。
“是啊,我怎么没见过他呢,是哪家的公子啊?”又有人问道。
“我见过,他不是镇上的,是村里的人,先前还在桥边摆摊卖字画呢?”有人回答道。
“哎哎哎!你一说我想起来了,就是他!真没想到今年出了个村里来的举人啊……”
姜凝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柳明安,心情莫名其妙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