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
孽徒!
他偏头,望着决名子,露出个恰到好处的热情的笑,“是决名子啊,快进来坐坐。”
他一指地面,圆桌边又多出一张椅子,“你小徒这血脉觉醒得好,我们这些老东西,都过来沾沾光。”
老者觉得自己这应对,完美。
若无其事,又夸一波对方徒弟,轻描淡写带走之前诡异氛围,仿若只是一众好友在邀酒赏月。
决名子听完解释,露出个了然的笑。
是来享受快乐的,懂。
他面上浮现个与有荣焉的微笑,“不打扰两位师叔,和舟南师弟的雅兴,我寻我那劣徒说说话。”
决名子站直身子,移向小树苗。
结界内三人同时不着痕迹松口气,谢舟南放下白瓷杯,缓慢开口:“我记得泉微师伯,为进阶一事心思浮躁?”
老者和富态修士秒懂。
老者摸摸短须,笑道:“确实,泉微师弟该静静心了。”
富态修士颔首,笑得微妙而和善,“我去邀请他。”
要丢脸,可不能他们三人丢。
这边养伤三人组决定拉着密地内没有闭关的太上长老一起鬼鬼祟祟,那边决名子靠近帝休小树,设下结界。
嗯,防君子不防小人。
划重点,特指结界内的三位。
毕竟,其他小弟子,没那个本事偷听他的谈话。
他以指扣扣小树苗树干。
卿江睡得正香。
事实上,自觉醒为帝休后,她爱上了睡觉,一天十二个时辰,她要睡十个时辰,察觉到外边咚咚咚好似啄木鸟敲门的声音,她不悦皱眉,捂着耳朵翻个身。
忽然,她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惊醒。
啄木鸟?
她长虫了?
她警觉地探出头,见她师父不紧不慢收回手,吐口气,“吓死了师父,你下次能不能别这么敲?”
决名子:“???”
“那我该怎么敲?”决名子皮笑肉不笑,以食指扣下卿江的额头。
卿江伸手揉揉额心,不满地嘟嘟嘴,“算了,随你吧。师父,你来找我,有事吗?”
昨晚才说要闭关,今晚就来找她,不对劲。
决名子再次敲了她一个顶菠萝,“没良心,你被移出坐忘峰,我过来看看有什么不对?对了,还有你小师叔,天天在你洞府外边转悠,就怕你筑基有个什么意外,你个没良心的,也不知道给你小师叔发个传讯。”
卿江委屈着一张脸,“师父,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发传讯吗?”
她之前的储物袋都不知道藏在哪里呢。
“师父,你怎么没将小师叔带过来?”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小师叔的心结,他怎么会下坐忘峰?”决名子提起这个,眉头微凝。
小师叔道号为寒名子,当年是和谢舟南齐名的剑道天才,人称仙云二子,更甚者,寒名子盛名,更在谢舟南之上。
不过,寒名子被人恶意毁掉了。
剑乃兵中君子,仙云又为正道之宗,仙云剑修无论修什么剑道,习剑之后,皆有‘剑斩当诛之辈,不沾无辜之血’的觉悟。
寒名子尤甚。
他的剑道为侠。
‘千里霞光追匪首,一抹初月隐半晴’,说的便是寒名子。
只要有匪首作乱,寒名子便会千里追杀,又因他喜着红衣,其佩剑更是三尺红玉,隐有流光,传出‘霞光客’美名。
为了毁掉寒名子,有邪修恶意做局,先设计寒名子杀一名良善修士,又在战斗中心恶意藏着一刚出生没多久的幼儿。
寒名子刚结束战斗,那邪修跳出来先证明修士无辜,后又抹去幻阵,露出死在剑意残威下的嗷嗷待哺的幼儿尸骨,告诉他,他杀死了一名婴儿。
接连重击一下,寒名子杀了邪修,回宗门后却再也拿不起剑。
他的道心毁了。
他一拿起剑,就会想起那无辜惨死的修士,以及死在剑意之下的婴孩。
昔日霞光客已死,留下来的,只有一名道号还叫寒名子的废人。
从声名鹊起的天才,变成一无是处的废物,这落差,不是常人能接受的。
寒名子也是如此。
而且,寒名子相较其他拥有同样境遇的修士,他更不能接受的,还是当年误杀一名无辜修士,以及牵连一婴幼至死。
愧疚压得他抬不起头。
这样的他,自然不愿再见昔日同门,也不会下山。
事实上,若非卿江当初来坐忘峰时,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婴儿,他连卿江也不会见。
他将当初对那婴儿的愧疚,弥补在卿江身上。
“你既然知道小师叔心结,更要将他带过来啊。”卿江不解,并撺掇,“闻着我的香味,说不定小师叔能开心一点,开心着开心着,心结就解了呢。”
决名子笑笑,没有答这话。
若心结这般容易释然,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走向绝路的痴男怨女了。
于修士来说,爱恨情仇有时候不仅仅是爱恨情仇,更是道的一部分,割舍或者释然,不啻于一场悟道。
诸多修士终其一生,又有几人能悟道?
卿江见状,薅了一片叶子用灵气送到决名子身前,“你将这叶子送给小师叔吧,泡茶喝,或者随身带着,让他心情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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