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出了皇上对此事的冷淡,玉贵妃同林梧使了个眼色。
林梧便知道,该他上场了。
“父皇。”他唤道。
瞧向林梧,皇上牵起唇角,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你不会要同朕说,你思来想去,又觉得那白家小姐不错?”语气里多有戏谑。
林梧颔首,面上真挚:“之前是儿臣不识情愫,经得与白小姐相处时日,儿臣早已爱慕于她,而白小姐也与儿臣两情相悦,于情于理,儿臣都该肩起责任。”
顿了顿,他抬起脸,直面皇上,坚定道:“儿臣想娶她。”
皇上脸上并无任何惊讶之情,他仍旧一副惬意进食的模样,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们兄弟俩连看人的眼光都这么相似。”
不用挑明,林梧当然知晓皇上说的是谁。
皇上悠然再言:“那日祁儿来寻朕,说他想娶白家小姐,是你们母子俩跳出来说那白小姐欢喜的是你。”
“母子俩”颇为刺耳,林梧不禁唇线抿直。
“当时,父皇就问过你,问你对白二小姐何意,你又说你对她没兴致,换言之,就是你不想娶,也不想让她嫁。”皇上眸光沉定,“今日呢,你们又设了这鸿门宴,就是为了告诉朕,你现下又想娶她了,朕可说得没错?”
皇上面上虽无明显愠意,但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鼓槌落定,敲在他们的心上。
玉贵妃立即挨着皇上的臂膀贴去,柔弱无骨,娇嗔道:“皇上,您可要冤枉死妾身了!什么鸿门宴?您可真是太伤妾身的心了!”
她半倚在皇上身上,眼波流转,如春桃绽放,端的是明艳绝代。
“妾身也是着急啊,您想想,这梧儿明年可就要加冠了,到现在身边连个走得近的女子都没有,这甭说开枝散叶,就说他这整日一人读书习字,都没人陪他说说话,妾身都怕他待出什么毛病来。”
林梧:……大可不必。
第116章 温情
玉贵妃再言:“那祁儿毕竟是纳了妾的,他想娶栎儿,那是物色良妃,与我们梧儿这头一回春心萌动可不大一样。梧儿这红鸾星动可是铁树开花,千年难得一回,我这做母亲的,自然想为他多上心,我能做的不多,也就同他父皇您好生说说。”
她抱着皇上的胳膊,撒娇道:“您说是不是嘛?”
玉贵妃这一开口就若黄莺啁啾,让人浑身一酥。
这一回,连璟瑄都有些受不了,缩着脑袋晃了晃。
“是是是。”皇上着实拿她没办法,连着哄了好几声。“爱妃说得对极了。”
哄好了玉贵妃,皇上又扫了林梧一眼,道:“娶妃一事,非同小可。当日,因你之言,朕没有为你四哥赐婚,今日,朕也不能草率决定,下次,叫上你四哥,我们父子三个坐下来慢慢说,免得伤了和气。往后,这永宁还是要靠你们兄弟俩扶持前行的。”
下次,也不知是哪次。
玉贵妃还想再努努力:“皇上~”
皇上瞥了她一眼,声音虽还是宠溺,但冷了星点,多出几分警告之意:“爱妃,让朕安生用膳吧。”
玉贵妃识相地应了声:“好。”
比起玉贵妃,皇上对待儿子可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他再看林梧,眼神自是云淡风轻,宛如无事相安。可那圣威无须任何言辞,就这么从他身上渗透出来。他只坐在林梧对面,就油然生出一股压迫感。
林梧觉出,皇上并不想让玉贵妃牵扯进此事。他便乖巧应了声:“回父皇,儿臣明白了。”
宴散之后,林梧没急着告退,而是寻了个借书的由头,说要去损斋寻书,就与皇上同走了一段路。
出了承乾宫,皇上未立即上龙辇,止步回身问始终跟在身后的林梧:“你是当真要借书,还是有话要同朕说?”
开门见山。
林梧与皇上素来算不得亲切,皇上子嗣太多,大都是为了血脉延承,一年也见不上几面,更谈不上有多么深厚的感情。
同在一屋檐下,他们是父子。
入了朝堂,他们就是君臣。
“借书是真,有话亦不假。”林梧恭敬立着。
幼时,林梧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获得父皇的认可,便容不得皇上一丁点批评。只要皇上说了他一句不好,他那脆弱的自尊心就会立即支离破碎。
因被皇上批评,他难过过好几次。
巧的是,每次都会被池青撞见。
“你本来就是与旁人不同的,皇上他也不该要求你与旁人一般亲近朋友。”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你父皇说的就一定对吗?你该先坚持自己,再去有选择地听你父皇的话。”
“林梧,你平日里看起来可自信了,还时不时找少傅欺负我,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就怕你父亲呢?”
“你父皇首先是你父亲,其次才是皇上。当爹的说儿子几句,说了也就说了,你这个做儿子的,总往心里去做什么?”
……
池青虽是嘴上说着讨厌林梧,但实际上也没少关心他。
她本无须做这些,他与她甚至不如她与时芥的万分之一,不过,她给的从来都不是落井下石,而是雪中送炭。
有了池青的陪伴与宽慰,也随着年龄渐长,林梧不再以博得皇上欢心为目标。他从池青身上学得的一点:遵循内心从事,远比做个“听话的乖孩子”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