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是个很倔的人,听他说他转校之前在原来的学校就一直有做机器人,不过那个学校比较支持竞赛这些,陈骁做机器人的进展很快,可到了这里一个帮他的人都没有,只有社团负责老师愿意给他指导,为他报名参加比赛,不过哪怕这样他也从来没有停下过。
陈骁有时候会叼着徐杺的烟,像个大人一样,说:“知道日本的机器人么?好多东西都能做,能干家务也能打架,我长大之后,就是要给我们国家做比他们还牛逼的机器人的。”
徐杺安静地听着,虽然心底觉得他是在扯淡。
“喂!那你想干什么啊?”
陈骁的话题一丢过来,徐杺就愣住了。
她想做什么?
徐杺这才发现,这个问题,居然把自己难住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想干什么,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未来已经被父母决定——在杭州附近念个大学,然后凭关系进外交院,做着不轻不重的工作,足够给父母脸上有光就可以了。
那一刻她居然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些年的叛逆简直毫无意义,虽然她抗拒着父母对她的控制,可心底,却从未想过挣扎于他们强加在她身上的安排。她就像个怂包,每天厌恶这个金丝笼,却从没有想过要挣破它,只敢暗搓搓地做一些只有自己知道,对方却永不会知道的事情,把自己的心变得肮脏无比。
她怔愣的样子似乎已经给出了答案,见状,陈骁从窗台上跳下来,对她说:“整天做没有意义的事情,所以你才会过的一点都不开心。”
徐杺蓦地闭紧了嘴巴。
那一刻嘴巴很苦,像是第一次学会抽烟的感觉,苦涩,又不能说出口,因为无法反驳。
他的一句“不开心”,就彻底打破了她那些自欺欺人的自我满足。
后来她从一本书里看到过一句话——
他们就像时钟里没用的齿轮,每天都重复无意义的生活。
却只有他,永远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因为这个世上本就没有无用的齿轮,也只有清楚这个道理的齿轮,才能决定自己的用途。
那一天,徐杺落荒而逃。
也是她生平第一次,尝到了自惭形秽的滋味。
“杺杺,怎么了?”周蓝玉不露痕迹地打量着女儿,忽然开口问道。
徐杺心惊了一下,不过表情控制得很好,她咬了一口油条,低声说:“没事。”
周蓝玉闻言,也收回目光:“今晚和你徐伯伯他们吃饭,我让司机去接你,放学后就别耽搁了。”
徐伯伯是父亲的上司,昨晚到的无锡。他很喜欢徐杺,因为他只有一个儿子,很羡慕徐州平有个这么温柔贴己的女儿,所以每次徐州平只要和他有饭局,都会带上徐杺。
有徐杺在的场合,有些不大不小的事情,会好谈很多。
徐杺点点头,说“好”。
坐在教室里也是心不在焉的,昨天没多想就跑掉了,也不知道陈骁会怎么想。
大概会觉得她是个胆小鬼。
可上课铃响了,陈骁都没有来上课。
大家好像对此早就习惯,有和陈骁玩得近的男声说:“好像是今天下午放学后就要跟车去实验高中那边参加比赛了,去做最后调整了呗。”
今天比赛?
徐杺下意识握紧了手心。
放学铃声一响,徐杺好像完全忘记早上母亲说的话,她拔腿就往实验室跑。
用力打开门,看到汗津津的那人,徐杺不知怎的,浑身都松了下来。
陈骁倒是被她吓得爆了一句脏话。
“作死了!昨天跑那么快!害我一个人做调整差点时间不够!”
那么不讲道理的埋怨,徐杺听了却只想笑。
“笑屁!”陈骁嘴里叼着烟,然后指了指做好了的机器人,“走着吧!”
徐杺看向机器人。
它被油漆刷成了白色。头、身子和脚虽说都是方方正正的,但是很符合机器人给人的印象,就是陈骁画画的水平有待加强,那张脸被陈骁画的木讷又滑稽,像个书呆子,硬生生把颜值拉了下去。
徐杺忽然笑出来。
不是哈哈大笑,不是微微一笑,而是真正的,很愉悦的笑。
她走过去弯下腰,陈骁也同时弯下来,看着她默不作声却又满是笑意的脸,似乎也知道自己画的脸太搞笑了,嗤笑一声,边走边说:“笑得那么厉害,有本事你来画。”
“好呀。”
少女的嗓音,温温凉凉,尾音像是三月柳条飘起的末端,轻轻扬起。
到了学校空地,大巴早就等候着了,车前等着的负责老师一看到陈骁,一脸恨不得跳起来打他的样子。
骂够了才帮陈骁一起把机器人放到大巴放行李的地方,然后上了车。
陈骁走在老师屁股后面,车上了一半,回过头看着一动不动的徐杺,挑眉问:“上来啊?”
徐杺愣住:“……上去干吗?”
“一起比赛啊!看着也行。”陈骁一脸理所当然,“玩儿的那么高兴,这最后关键时刻,不想亲眼看看?”
徐杺其实想诚实得说:想。
和他在一起弄机器人的时间简直像一场梦,可是校门口等待的司机,就像徐州平和周蓝玉的存在一般,把她无情拉回现实。
“不行的。我家里人在门口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