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是毫无缘由的宣泄,一燃即炸,回头想找事出原因,才发现根本无迹可寻。
单拎出来每句话都不像会激怒人,可偏偏,话赶话的,就闹到如今地步了。
胡度啧啧两声:“你看不明白,我可听明白了,你生气就是因为段若轩最后的那句话。”
“哪句?”
“信任。”
关于信任,一向是他们之间最难以启齿的话题。
她和段若轩如今的关系就像是山间的玻璃栈道,看上去四平八稳,可两个人都知道,有一块玻璃是脆的,一踩就要坠崖。
最可怕的是,你不知道哪一块才是,不知道下一步迈出去是劫后余生,还是碎骨粉身。
“送你回哪?段若轩家还是你家?”
胡度问道,又自言自语:“去他家吧,你俩再谈谈。”
“不去了,他今天情绪也不好,下午冲出门去连手机都忘拿了,不知道这会儿在哪混着呢。”
胡度看她一眼:“他刚给我发微信了。”
“啊?”
秦鹮接过胡度手机,十分钟前,段若轩问:秦鹮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原来回家了。
秦鹮替胡度回消息:
[我送她回家,她很安全,只不过现在不想见你。]
手机上方“正在输入中”闪了好久,秦鹮盯着那几个字,等到不耐烦,段若轩才回消息,吝啬到只有一个字:
[好。]
。
秦鹮胸口发闷,把车窗又开得大了些,趴在边缘往外望。
凌市最繁华的主干道,又逢春节热闹,灯火缀满整片街道,惶惶如白昼,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和透亮。
倒是浓重的夜色里,一弯尖锐锋利的勾月,安静寂寥地挂在天上,好像是最符合当下心境的物景。
秦鹮望着出神。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不同地点,段若轩站在家里的落地窗前,同样抬头盯着月亮皱眉。
餐桌上放了个六寸的树莓慕斯蛋糕,是他下午买的。
他那时堵着气出门,想给赵泉打电话,却发现忘拿手机了,只好漫无目的在附近商圈绕了又绕,想着冷静冷静再回家。
然而,事情的发展没给他过多消化情绪的时间。
路过一家很有名的私房烘焙,光亮洁净的橱窗里,摆了几个刚做好的慕斯蛋糕。
段若轩站着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万幸,他手机号绑定了储值卡,让他得以把蛋糕带回家。
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买蛋糕,但记忆里,从前每次因为小事拌嘴吵架,哄秦鹮,送甜品这一招最管用。
虽然那时候最常买的,是711的小蛋糕,巴掌大小,便宜。
秦鹮总说他烂梗,道歉没诚意,可每次都会把蛋糕吃得干干净净。
甜食会让人心情愉悦,嘴巴甜了,骂人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她是这样解释的。
段若轩拎着蛋糕回家,可开门,却察觉偌大的房子里没有人气儿。
秦鹮走了。
他放下手机,转身看了看桌上的蛋糕,奶油边缘已经微微融化塌陷,像极了路边沾了灰尘半化不化的雪堆。
更像垂头丧气的败军之将。
像他自己。
段若轩自嘲般勾了勾唇角,看了好久,终究是没舍得丢,拎着丝带,把蛋糕塞进了冰箱。
第104章 别激动
后来,秦鹮还是从胡度口中,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胡度给段若轩打电话,只说秦鹮喝醉了,并且添油加醋了一番,瞎掰了个她醉酒之后的痛哭流涕的惨状。
段若轩来接,心里本来就压着火,又焦又燥,车开得就急了点。
偏偏,道上遇到个路怒症,被超了车之后穷追不舍,最后开窗骂人,还紧贴车身较劲。
秦鹮大概能猜到段若轩当时的反应,他哪里是能忍气吞声的人,一股火顶上头,管你谁是谁,一脚油门往前冲。
人没事,就是车身有点惨烈。
胡度这回站段若轩:“要我说就是你错了,多大的人了,关机玩失踪,还怪他生你气,你听我的,赶紧去跟人家道个歉。”
秦鹮抿唇不说话。
她倒也不是恃宠生娇不讲理,冷静下来了,也知道自己多少有点小题大做。
可惜,段若轩没给她道歉的机会。
。
除夕那天早上,秦鹮早早起来买了些吃的,拎着去了段若轩家里,一开门却发现,家里空空如也,连灯都没开一个。
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她厚着脸皮给段若轩打电话,电话那边,段若轩讶异:
“你在家?”
“在你家。”
秦鹮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她大清早去超市买的新鲜排骨和鸡翅,本来打算今晚做一顿像样的年夜饭,算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没想到,段若轩根本没在家。
“我以为你会和胡度一起过年。”
他语气诚恳,可秦鹮气不打一处来:
“我都说了我以前都是自己一个人过的!大过年的,胡度没有家吗?我干嘛要跟他在一起!”
“哪有你这样的,吵架就吵架呗,还不给人解释的机会了。”
“我买了这么多吃的,怎么办!!!”
一顿疯狂输出,不知不觉,秦鹮眼角染湿,重重抽了抽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