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袁明应了声,率先朝着那金光跑去。柳望松礼貌朝几位师叔行了个礼,挺身追上。
陈驭空怒极反笑:“你就这样放他们去?我看等出了事,你先去救哪个!”
林别叙松开手,在陈驭空要杀人的目光中退开数步,长袖往后一扫,还有闲心替他二人安排:“陈师叔与倾风师妹就留在通道附近,戍卫城外百姓,抵御妖兵吧。”
林别叙手心温度滚烫,倾风的皮肤还在发热,她垂眸看了眼,将手背到身后,随口问道:“那你呢?”
“你是见不惯我闲,还是好意替我讨活儿?”林别叙打开扇子,说得很是豪气,“我自然是,坐镇四方。”
也就是啥都不干。
倾风“嘁”了一声,将手背又在衣服上擦了擦,提起长剑往少元山的投影下走去。
陈驭空没法儿,只能去镇守另外一面。走几步压抑不住爆裂的脾性,回头宣泄道:“你们这些小辈逞什么能!找个地方躲起来,跟在妖兵身后趁乱逃出去才是!这点道理都不懂?一个个全都不要命了!老的还没死,哪里用得到你们小辈英勇?”
林别叙充耳不闻,闲庭阔步地跟在倾风身后。
倾风听见脚步声,抬起长剑,突然向他扫去,被林别叙那诡谲莫测的脚法躲过。
她悻悻收回剑身,扛到肩上,抬起下巴问:“你所谓的坐镇四方,就是跟着我浑水摸鱼?”
“自然是因为倾风师妹最为紧要。”林别叙说得一脸磊落,好像真有那么回事儿,“我既允诺了你,就还欠着你一刀。”
倾风听多了他的油腔滑调,渐渐百毒不侵起来,还跟着学了点皮毛。眼珠转了一圈,冒出个阴损的想法,认真忖量着道:“如果妖兵来了,把我们别叙师兄往人群里一丢,能挡住几个?天道会不会降阵雷,把他们全劈了?”
林别叙紧盯着她,将扇子转向朝她轻扇,徐徐说道:“我也是会死的,倾风师妹,省着点用。”
倾风遗憾道:“哦。”
她放下长剑,在空中论了个半圆,还是不放弃地追问一句:“你连点花拳绣腿都没有吗?”
林别叙说:“打起来不好看啊。”
倾风讽刺了句:“是,供起来好看。”
林别叙不以为耻,竟还笑着反问说:“你供我吗?”
“……”倾风撇嘴,将他推开,“你做什么美梦?”
第108章 剑出山河
(“对不住了。赶时间。”)
少元山上的浓雾随着日光炙盛消融在袅袅东风之中, 露出背后一片交杂的林木。
站在蜃楼的下方,不知是错觉,还是真实的有阵潮湿的风, 荡过漫山遍野的花草吹了过来,隐约夹杂着兵戈相撞的威严之声,以及寡淡沉闷的血腥之味。
倾风观察了片许,手心抛转着长剑,忽然叫道:“供桌上的。”
林别叙也在遥望他的出生之地,在黄沙漫漫的平地上立成土石岿然不动, 眼底带着几分渺远的迷离,过了片刻才意会过来,手中折扇又风度翩翩地摇了两下,却没看她,只散漫地应了声:“讲点儿规矩,上过香再问问题。”
“诶。”倾风正色了些,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略带点迷茫之色,看向横在胸前的长剑, 问,“你们不常说, 人各有天命吗?若我的天命是执剑,那我究竟缺了什么?”
林别叙收回视线, 看向倾风, 澄澈的眸光里映照着她微微扬起的脸庞, 盯着瞧了会儿, 见她确实问得认真, 明朗地笑了出来。
“没有人的天命会是执剑的, 倾风。没有人注定要担什么家国恩仇,背什么苍生社稷。不会人生来就该如此。”
他手中扇子一合,点了下倾风额头。
“别指着临时抱佛脚了,佛只会踹你一脚,到时候还得你自己爬起来。”
“那先甭管我的天命是什么,它什么时候来呢?”倾风手腕翻转,将长剑武成一圈黑影,烦躁道,“再不来我人要没了。”
林别叙面色庄重地思忖了片晌,不带素日的那种调侃,与她说:“等你什么时候觉得,死不是一件无所谓的事,便是苟延残喘,仅剩半口气,也想活下去的时候,大抵就是天命将至了。”
倾风不服气地道:“我现在难道不是这样吗?”
林别叙说:“不一样。”
倾风参悟了会儿,确定自己没这慧根,瘪瘪嘴就要走。
林别叙将她拦住,说:“倾风,我送你一句话吧。‘月缺不改光,剑折不改刚。’。”
倾风回头,挑了挑眉梢,示意他说点正常的人话。
林别叙好笑道:“不必想着改变自己去迎合什么所谓的天道。能想到把白泽扔到敌堆里去的,不从根儿上改,想必是没什么用了。不如自己活个畅快。”
“可是你……”倾风用手指比了比,怀疑地道,“是妖境的白泽啊。”
他二人相克而生,敌堆才是他的老家。
“哦。”林别叙如梦初醒,十分震撼地道,“差点忘了。”
倾风:“……?”这世上怎么会有白泽,那么不拿自己当外人?
倾风两手抱胸,仿佛找到了什么乐子,站远了调侃道:“别叙师兄这是一两银都没要,就把自己卖了呀。啧啧,我虽是穷鬼,可我起码比你值钱。”
林别叙被她逗笑,朝她走了两步,余光不期然往她身后瞟去,就见陈驭空正一脸阴鸷地瞪着自己,那夹刀带剑的目光近要凝成实质,便又退了回去,说:“你若是再与我玩闹,你师叔就该跑来打我了。”
倾风赶忙扭头看去,陈驭空一脸慈和笑意,抬手跟她隔空相挥。
倾风分明没做什么,莫名有点心虚,将剑抽了出来,表情一肃,摆出副潜心对敌的姿态。等着妖兵整饬完队伍,前来进犯。
远离了人群,袁明追着的那道浅金色流光便在半空停歇下来。
许是百幻蝶在附近布下过不少陷阱,导致流光寻到此处有些失了方向,不断打转徘徊,上下浮动。
袁明一瞬不瞬地盯着它,不确定是继续等,还是回头找林别叙求助。
柳望松打从知道真相起便萎靡不振,什么风流倜傥都顾不上了。先前还会时不时拿条帕子擦洗脸上的土灰,在野外盘坐了一整晚,衣摆上连条褶子都没舍得添。现下拖沓着脚步,鞋子从沙土里趟过,蹭得发黑,也不见他低头多瞧一眼。
除却跟张虚游厮打在一块儿时会疯疯癫癫,他在人前鲜少有这么不体面的时候。
毕竟人死了一副尸骨,谁会去棺材里看人长得俊不俊秀?
何况这回,他连棺材跟尸骨也未必会有。那这脸面要来也没用了。
袁明受不了一个风姿潇洒、举止斯文的人忽而变得半死不活。尤其是自己心弦紧绷,对风吹草动正是敏感,主动问道:“你叹什么?”
柳望松用手里的长笛敲着脖颈,一副老态龙钟的疲累,说:“这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事情,你们倒是坚持。”
袁明飞快往后瞥了眼,眉头轻皱道:“没试过怎么知道?”
柳望松说:“不必试也知道啊。我倒是不怀疑你们能破除玄龟的妖域,可是那又如何?你我几人,再加上那几个拿锄头的百姓,零零总总都算上,可以扛上两招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清。妖境若真派人杀来,大军压境,你我哪怕有三头六臂,又怎么抵得过人家乌泱泱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