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屋子里,一门之隔就是老师傅做首饰的小作坊。
地面地方也不算很大,好几个大小不一的架子上摆满了成品首饰和各种材料工具。
中间一张更加杂乱的大桌子,两边各坐了一个人。
对着门口的是那位老师傅,彼时他手里还拿着祁欢的设计稿啧啧的感慨:“虽说小姑娘都爱衣裳首饰,可是仅凭臆想就能三两笔成图,自己精准画出一套首饰样式的苗子可不多见。可惜是个丫头,这要是个小子,老头子就收她做个小徒弟。”
他对面的太师椅里,则是姿态有些闲散,斜倚着一个年轻人。
他穿一身最普通不过的影青色长袍,身上再就别无赘物,甚至腰间连玉佩都没挂一块。
窗口透进来的阳光有一缕刚好打在他眉宇间,光晕渲染,让他整张脸上的五官轮廓都看不太真切。
男人微微眯起眸子,将一支断做两截的白玉簪捏在指间把玩。
掌柜的进屋之后神情就自然而然的严肃起来,甚至恭敬恭谨的将双手交叠放在了身前,尽量不弄出动静的走到男人身后禀报:“方才外头说的话您都听见了,那姑娘的谈吐听着也不像是寻常人家,小的特意跟出门去瞧了,她却用了辆极是普通的马车,没瞧出是哪家的,需要叫人去跟一下吗?”
男子的视线一直定格在那支断簪之上,闻言,不痛不痒的轻笑一声:“她是祁家的。”
掌柜的骤然一惊。
就连对面沉迷设计稿的老师傅也不由暗暗提了口气,瞧了男子一眼,重又低头去看手里图纸。
“祁家的?她身边还带着个男娃儿……那就该是大房的长女?”掌柜的明显可见慌张,推断出结论之后更是懊恼的重重叹息:“是老朽疏忽了,早知道……叶家三姑娘要拿那对儿耳坠子的时候就不该给她。这俩姑娘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套话起来一个比一个刁钻难缠,万一俩人撞在一起闹出什么事,牵连到咱们头上怎么办?”
男子唇角始终噙一抹浅笑,那个表情却是相当薄凉。
他不置可否。
对面的老师傅又盯上她手里的断簪,慎重道:“叶家三姑娘让在这簪棍上留空之后再修复,这种程度的留空,里面就只能藏些毒药或者香粉了。您觉得会是后者吗?”
男子依旧不置可否,甩手将那半截簪子扔给他。
老师傅将那半截断簪捧在手里,一边察言观色一边再次试着做出判断:“给她做?”
男子却又拿过他放在桌上的设计图纸认真看了起来。
掌柜的和老师傅摸不准他心思,只能面面相觑。
“一个狠辣阴毒,一个精明诡谲,现在的这些小姑娘可真不得了。”又过片刻,男人起身,将那图纸也重新扔回桌上,同时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容,凉凉道:“她们需要什么,就给她们做!”
这就是典型的拱火,两边递刀子还不嫌事儿大!
说完,踢了一脚藏在地砖上的机关,从右边架子后面打开的暗道门里走了出去。
这边祁欢并不知道众钰斋里面会另有玄机,她难得出门一次,办完了正事就只想犒劳一下她的小道具。
于是,笑眯眯的摸着祁元辰的脑袋:“你想吃什么?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祁元辰却好奇的在扒拉她的荷包。
祁欢怕他扯烂银票,赶紧捂住荷包拉开他爪子,探头往窗外问老井:“井叔,城里哪家铺子的糕点做的好啊?”
井叔乐呵呵道:“最有名气的有四五家,不过离这里最近的一家是李记,大小姐要过去吗?”
“呃……”祁欢刚要答应,却瞥见路边“同济医馆”的招牌。
第029章 嘿,小帅哥!
那位胡大夫,连用来见人的脸面都是假的……
祁欢甚至曾经怀疑他所谓的同济医馆是信口胡诌,杜撰出来的。
她赶忙叫停了车夫:“先停一下,我下车办点事。”
老井靠边停了车。
祁欢仍是把祁元辰抱下来牵在手里。
这条街在京城算不得繁华,但是因为地处主城区边缘,又历史悠久,老字号的店铺不少。
同济医馆的铺面比众钰斋要略大一些,走进去就有一股药香扑鼻。
彼时医馆里刚好没有病人,却也……
没有大人。
只有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儿坐在一张板凳上,踩着药碾子碾药。
她肤色不是很白,却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十分清澈有神。
看见有人进来,她立刻主动询问:“你们是要看病吗?”
没有一般这个年纪小姑娘的羞涩内向,语气脆生果断。
祁欢飞快的环视一眼药铺的环境,然后露出笑容:“我不看病,我想找人,请问你们这家药铺是姓胡的吗?”
小女孩点点头。
祁欢:“那你家大夫在吗?”
小女孩这回没理她,直接扭头冲后面喊:“有人要找大夫。”
祁欢看过去,见那里隔着一道布门帘,后面似乎连着一座庭院。
片刻之后,有脚步声传来。
有人一手端着一小簸箕草药,一手掀帘子走了进来。
那是个二十几岁的女人,挽着妇人发髻,穿一身朴素的衣裙,腰间围了条旧围裙,十分干练。
小女孩冲她努努嘴:“娘,有人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