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 F 大的吧?想打架?”老板朝安琪使了个眼色,转而板起脸朝大强等人怒斥,“你们别给我搞事!我可有保卫科的电话!”这家串店他开了有小二十年,从小看着白鸽在大学路长大,跟他乐队的成员也熟识,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安琪被欺负。
莽湖的瘦高个儿主唱立马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哥,我们正商量事儿呢,不是要打架!”
“哦?是么?”老板一甩长发,扬了扬眉毛,“人家小姑娘搁这儿吃得好好的,你们过来凶巴巴围观,你管这叫‘商量事儿’?”
正对峙着,白鸽带着纪岚气喘吁吁跑过来,在莽湖四人咔吧作响的指关节声中,不急不缓对老板道:“老谭,你先忙去吧,我们商量点事儿。”
串店老板长发一甩回屋去了,神色担忧,一步三回头。
白鸽拉出两把椅子,和纪岚一起坐在安琪左右两侧。
大冷天的,街上行人寥寥无几,七人分成两拨坐在桌子两侧,剑拔弩张,乍一看仿佛高校版《浴血黑帮》。
白鸽看了看,把一摞花花绿绿的塑料递过去,问强子身后三人:“你们干站着不累吗?”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多话,依然保镖似的站在强子身后。强子重重咳了一声,直奔主题:“少废话,今天必须把之前的恩怨了结了,否则谁也别想走!”
白鸽一挑眉:“什么恩怨?”
强子一拍桌子:“少装蒜!”
“哦——你说联欢会那事啊?”白鸽嘲讽似的扯了扯嘴角,“创排老师觉得我们更好,就选我们上节目,公平竞争,何来恩怨?”
“拉几把倒,谁不知道那创排老师是你班主任啊!”强子用牙咬开啤酒瓶盖,半瓶吨吨下肚,“你呢,是个学霸,和老师又认识,指定有黑幕!”
安琪嗤笑:“大哥,你该不会觉得像你这样整天愤世慨俗、不学无术,把乐队搞得跟黑社会一样,就叫‘摇滚’了吧?”
旁边的瘦高个儿怒怼:“你他妈怎么说话呢?”
“我说他呢,你急什么啊?”安琪翘起腿,托腮,身子往前一倾,眯起眼笑,“你这么护着他,是他养的狗吗?”
“......你!”
“好了,都闭嘴,烦死了!”强子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安琪,“我记得你也是打鼓的是吧?明天下午五点,音乐教室,比一场 solo,敢不敢?”
纪岚拉了拉安琪的袖子:“算了吧......”
安琪拍开纪岚的手,爽利地答:“比就比,怕你啊?”
“呵呵,行!够爽快!”强子饶有兴致地摸摸下巴,目光移向安琪左右的两个男人,“要我说你俩真是白长了个把,还没女人胆子大呢!啧啧!”
他的目光落在白鸽洗到褪色的琴包上,扬起下巴:“你小子穷的连琴都买不起了?啧啧,真可怜!怪不得你们乐队叫蝼蚁,可不就和蚂蚁一样卑微么......靠!”
哗啦一声,白鸽把那半瓶啤酒泼在强子脸上,一滴不剩。
“妈的!”强子猛地起身,拎起酒瓶就往白鸽脑袋上砸。鲜血刹时从额发里流下,在地上打出几滴血腥痕迹,强子大吼:“给我打!”
瘦高个儿首当其冲朝安琪冲去,纪岚把她往身后一拦,硬生生挨了一拳。安琪“靠”了一声,纪岚朝白鸽方向瞥了一眼,那人正和两人缠斗,明显落了下风,他推了推安琪:“我没事。你过去,护好老白的琴。”
安琪了然,绕到强子背后,一个锁喉将其钳制在原地。
“老白!快跑!”
“跑?你跑得掉吗!”
另一彪形大汉逼近白鸽,一米九的身高极具压迫感。白鸽退了两步,下意识摸了摸身后的琴包,小动作被那人捕捉到,他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把吉他交出来,就饶了你。”
白鸽一口唾沫呸在他脸上,表明态度。
大汉直接破防,一把将白鸽扑倒在地。
背后的吉他和柏油马路撞出咣的一声响,面对大汉提起的拳头,白鸽下意识闭上眼,心想:完了,妈妈的吉他和刚买的项链,怕是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你们快住手!”一道声音闪电般划破黑夜,一个女孩举起手机站在众人面前,“我已经报警了!”
白鸽从满脸血泊中勉强睁眼,视线由一片模糊聚成一点。
——周倩倩。
初雪簌簌落下,几片雪花落在女孩的头发上,发丝在月光下隐隐发光。
上海好多年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而白鸽的心脏也从未跳得这样快过。
那一瞬,他以为她是来拯救他的盖世英雄。
“妈的!我们走!”
莽湖四人骂骂咧咧跑远,周倩倩松了口气。口袋里的左手早已抖成筛子,周倩倩缓了好久,才开口问地上东倒西歪的三人:“你们是 F 大的吗?”
其实他们是谁,周倩倩心里门儿清。只是考虑到乐手的偶像包袱,她没好意思要蝼蚁乐队的签名。况且现场也没有笔,真要签名的话,怕是只能血书。
满脸鲜血的白鸽什么话也不说,纪岚侧过去捂着肋骨哎呦乱叫,安琪干脆趴地上装死,反正就是不给她正脸看。
周倩倩径直走到 Dove 对面,蹲下身,从纸巾里掏出一张;右手刚抬起,左手里的一整包纸巾就被 Dove 一把抢走。那人顶着晕晕乎乎的脑袋,拖着步子朝前走,月光下一扬手里的“心心相印”纸巾,高声道:“改天还你包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