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大哥,剩下的事要你一个人面对了。”长宴静静道。
许默活了十二年,头一次明白什么叫失而复得,什么叫激动到发抖。
他手脚皆软,但还是强撑着冲到贡院门口,在守门夫子跟前持着身份证明,又搜查过小竹篮以后,重新汇入万千学子的潮流尾部。
姜笙并郑如谦,方恒还有温知允还没反应过来,贡院的大门就关闭了。
长宴拍拍手,深藏功与名。
“五哥!”姜笙含泪哽咽,“你刚刚做了什么,大哥怎么进去了?”
“是啊小五,大哥怎么突然混进去了?”郑如谦不解,“难道用了什么障眼法?”
长宴摇头,“都不是。”
只有真正的身份证明,才能进入贡院,这做不得假。
“可刚才明明被偷了。”姜笙瞪圆眼睛。
她忽然想起来,身份证明被五哥看过以后,就塞进包袱里再没取出来过。
所以,谁能证明刚才偷走的那个是真身份证明呢。
郑如谦和两个弟弟对视一眼,全都懵了。
他们跟姜笙一样,都谨防着东西丢失,却没想过会有人强抢。
更没想过提前准备一张假身份证明。
这一招偷龙转凤,着实给他们上了一课。
“其实逆着思维想想就知道了。”长宴静静解释,“如果我们是敌人,应该怎么做,才能一击必中。”
平时不出手,必然是在积攒蓄力。
而许默的县试,就是最关键的时刻。
长宴不过是小心提防了一手罢了,也不知道斜阳县令看见无字的白纸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姜笙很聪明,立即举一反三,“做事情就要出其不意,才能打乱敌人的计划。”
长宴含笑点头。
姜笙的眼泪又冒了出来,这次不是内疚,是激动。
太好了,大哥能够考试了。
而这一切,都是五哥的功劳。
“五哥,你太棒了。”小姑娘大叫一声,张开双臂,扑到长宴身上,狠狠地亲了他一口。
她只是出于激动。
几个哥哥们却看直了眼睛。
“姜笙。”郑如谦大叫一声,“你还没亲过我,怎么能亲小五。”
“也没亲过我。”方恒不忍直视。
“也没亲过我。”温知允弱弱举手。
姜笙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有点太激动了,五哥不要跟我计较。”
长宴表情一如往常,甚至有些冷淡地“嗯”了一声。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脸颊两侧的耳朵,嫣粉嫣粉的,像极了熟透的水蜜桃。
姜笙是个心大的。
内疚散去以后,她就恢复了往日的兴致,开始琢磨起中午吃什么。
今天是县试第一天,也叫正场。
为了第一时间接到许默,兄妹几个决定在贡院门口等待,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午饭要在外面吃。
姜笙从太阳露面就开始期待,反复琢磨到中午,最终决定吃馄饨。
就在贡院不远处的小摊子上,五文钱一碗,要了五碗也才二十五文。
付钱的时候姜笙一愣。
从前花二十五文钱吃顿饭,她想都不敢想,是什么时候,二十五文的形容词变成了“才”。
是遇见哥哥们以后。
虽然最初生活艰苦许,但齐心协力后的日子,越来越好,越来越好。
要是许默考上了童生,再考上秀才,全家就鸡犬升天了。
姜笙越想越美,连馄饨汤都喝了个干净。
长宴以为她是饿了,好心把自己的分给她几个。
姜笙一无所觉地吃完。
终于等到天色擦黑,贡院门口打开,疲惫不堪的学子们纷涌而出。
姜笙忽闪着大眼睛辨认许默。
一个,一个,又一个。
不是,不是,还不是。
等到贡院里的学子从密密麻麻变成了稀稀拉拉,许默还是没出来。
姜笙的心又提了起来。
第48章 许默被阴
直到数百上千名学子走了个精光,贡院大门都要关闭,许默才蹒跚着走出。
他衣衫狼狈,灰扑扑的袄子像是被谁撕扯过,连束在一起的发冠都松散开来。只勉强抱着镂空的小竹篮,冲弟弟妹妹们一笑。
“大哥。”姜笙眼泪又要出来了,“你这是……被欺负了?”
她在怡红院偷饭吃的时候见过,有个漂亮姐姐被猪一样的客人欺负完,就是这样。
大哥不会也……
“我没事。”许默的声音还算镇定,“先回家。”
坐回马车上。
方恒在最前头,其他几个弟弟妹妹围坐在许默四周,脸上全是担忧。
“我真的没事。”许默正了正衣襟,“只是收卷的时候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发了疯一样抢我的卷子,我跟他在地上扯了一会,就成这样了。”
贡院森严,科举庄重。
为防徇私舞弊,学子们的卷子连名字都要糊起来,收卷人身后更是跟了足足两位持刀衙役。
但架不住有心人包庇。
比如两位持刀衙役迟疑片刻,许默的试卷就毁了个干净。
“绝对是县令夫妇使的坏。”郑如谦激愤,“他们太过分了,连贡院都不放过,如此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