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身,让出通往禅房的小门。
姜笙没来过不理解,兴致勃勃的往前走。
稍微懂些的人就会疑惑,牌位在偏殿,上香也在偏殿,他们去禅房这种休憩的地方做什么,还清理了闲杂人等,像是要做什么严肃的事情。
随着抵达后院,方才的门被小沙弥关闭,这种感觉就更严重了。
法门寺依山建立,禅房位置也是错落有致,中间有道青石板路蜿蜒而上,直到伸出来的悬崖峭壁为止。
周围是九尺高的墙院,既挡住了深山陡峭,也圈住了禅房内外纷扰。
没有外人,没有闲杂视线。
檀月搬来藤椅,扶着江老夫人坐下。
江继祖也终于转身,直视枕边人,“我已经求过皇上,将廖家的荔枝生意交给九珍坊。”
百无聊赖地郑如谦突然精神起来。
“皇上也应了我,革去廖家所有人的仕途。”
“其余几大世家也得了消息,不会再跟廖家做任何生意。”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
如果说江承愿只是毛毛细雨,那江继祖就是雷霆暴雨。
“为什么?”廖氏震惊失声,“廖家怎么得罪你了,你要绝了廖家的生路!”
“做了什么你不清楚吗?”江继祖笑了,“你真的不清楚吗?”
换掉江家嫡女,抛掉江家嫡女,漠视江家嫡女。
桩桩件件,条条款款,哪个不是得罪?
江家人不是纸老虎,也不是烂好人,他们只是在找证据,只是等待真正发号施令的人归来。
现在,他回来了。
不仅仅是为了找回父女亲情,更是为了还姜笙一个公道,给她十二年孤苦生活的交代。
“为了外甥女,扔掉亲女,让她乞讨七年,濒死挨饿七年,被人辱骂殴打七年,你到底是不是母亲,你怎么会有这么狠的心?”
“廖氏,回答我,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第367章 姜笙身世
从平静到愤慨,从低沉到暴喝。
江继祖往前一步,廖氏便后退一步。
他赤着双眼询问,她颤抖着摇首。
知情的如江老夫人鼻尖酸涩,隐约明白的如江家二房满脸同情,毫不知情的如江承欢震惊异常。
“整整七年啊,那么小的孩子,摸爬滚打,乞讨为生,与狗抢食,辗转流浪,她过得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江继祖咬牙切齿,“廖萍若,你回答我!”
廖氏被震地半晌回不来神,只是本能的摇头,摇头,再摇头。
“你想否认?”江继祖不给她这个机会,拍拍手掌。
两个持刀近卫出现,手里押着个睡眼惺忪的醉汉,不是十数年前败落的吕家子弟又是谁。
江承欢的生父啊,出现了。
廖氏怒目圆睁,似乎想喝骂回去,又张不开嘴。
“你若是再否认,我就叫人将吕廖氏的坟撅了,挫骨扬灰。”江继祖冷冷道。
廖氏还没说什么,醉醺醺的吕公子听见了,勉强从地上爬起来,“谁,谁敢掘我爱妻坟墓,扰她半生安宁。”
扭头瞧见廖氏,他又呲着大牙笑起来,“原来是姨妹啊,我那姑娘跟着你过得怎么样,我……嗝……答应过你不会打扰你们,就真的不打扰你们,我这就走,别让姑娘看见,不好,不好。”
他摇摇晃晃转身,眉眼依稀有当年俊朗风度,但更多还是腌入味的糟烂。
远处的江承欢泪眼朦胧,捂着嘴缓缓蹲下。
江继祖叹了口气,似乎为没能阻拦养女来法门寺而感到愧疚,“廖氏,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吕家都承认了,廖家还有什么不可承认的。
廖氏掀了掀嘴角,“是,我是换了个孩子。”
“那是换了个孩子?那是换了江家的孩子。”江老夫人终于压抑不住愤怒,垂着拐杖道,“你换了江家的血脉,你害了囡囡半生!”
“你不配做江家的嫡妻,你不配做囡囡的嫡母,你也不配拥有承愿这样的孩子!”
“你应该感到高兴,囡囡还活着,如果她不在这个世上了,整个廖家都得为她偿命!”
修养了半辈子的江家祖母,曾经的姚家嫡女,堪称丰京最冷静最智慧的老夫人,终于也有了失态到咆哮的时刻。
檀月在旁边担忧地为她轻抚后背。
姜笙扑过去,紧紧抱住她腰身。
好大会子,江老夫人才缓和过来,“当年允你进门,是我做过最愧对江家的事。”
古语云,娶妻不贤毁三代。
妻子可以不够漂亮,可以不够富有,但一定要有智慧。
蠢笨的女人不仅连累夫君孩子,连孙辈都要受到影响。
“是儿有眼无珠,挑了廖氏做妻。”江继祖单膝跪地,“儿对不起父亲母亲,也对不起江家列祖列宗,更对不起囡囡。”
他是朝着江老夫人跪下的,站在同方向的檀月和姜笙吓得赶紧弹开。
她们可担不起将军(父亲)的这一跪。
“不怪你,怪我当年想岔了,只想着规避烈火烹油,却忘了门当户对。”江老夫人苦笑着摆手。
他们母子情深,却激怒了廖氏。
“咱们两家是不够门当户对,你们挑我也不过是因为我恭谨孝顺,并不曾对我有过感情,也不曾瞧得起廖家。”廖氏含泪,“我这些年兢兢业业打理中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你们说卸下我权利就卸下,说拿走对牌就拿走对牌,你们可有把我当做江家主母,又可有把我当作将军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