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此刻,听到两位哥哥的对话,抱着银锭子的姜笙突然抬起头,“能不能把九珍坊的糕点,也卖到世家夫人的桌子上去?”
那样,就可以招更多的女工,救助更多犹如张姑姑,苗姑姑一样的女性了。
“当然可以。”长宴一怔,思索道,“只要有一位世家客人,后面的就会源源不断。”
万事开头难,关键看怎么开这个头。
姜笙也没有太多思绪。
她只不过是一个平凡的流浪儿,机缘巧合遇到了几位优秀的哥哥,偶尔会有那么点小机灵,但根本上还是个普通人。
没有大哥的沉静与机敏,没有二哥的执着与机缘,没有三哥的身手与坚毅,没有四哥的小心与谨慎,更没有五哥的深沉与算计。
她是一只野蛮生长的藤蔓,不曾在岁月的鞭策中长歪,但也没有茁壮到让人眼前一亮。
从山坡上的破庙归来好几天,姜笙都在思考,如何把九珍坊的糕点卖给贵人们,连笑声都少了许多。
幸好,老天不负苦心人。
姜笙想起来,九珍坊开业的时候,许默曾动用人脉邀来几位友人,当时图热闹,但也真的发展出几位长客。
比如朱家的朱思桓,就喜欢糯米枣糕,时不时地派人来买上三五斤,有时候还会捎带点其他的糕点。
齐家的齐淮也会时不时让人过来购些糖砂山楂,并些其他的小糕点。
就赵家的赵元没什么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五十包糕点吃伤了。
姜笙越想越兴奋。
她现在可以确定,九珍坊糕点的口味肯定过关,缺乏的是贵人客源。
可去哪里才能接触到贵人呢?
等四哥的医馆发展显然不现实,大哥认识的就那几个,悠然居的大掌柜也不像白掌柜那么慈祥好说话,会给她人生建议。
姜笙有点苦恼,索性坐车去了九珍坊。
也许是天色尚早,她竟然在这里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大师傅。”姜笙上前两步,脆脆甜甜,“你怎么来了呀,悠然居不炒菜吗?”
莫名瘦了些的大师傅回头,异样的羞赧在面容上蔓延,斟酌道,“最近悠然居糕点卖地甚不错,我过来看看,能否加些量。”
九珍坊的糕点换了个造型,拿到悠然居价格翻了十倍不止。
偏偏还有富户赏脸,愿意捎带手点上两盘。
这其中固然有悠然居本身高价的缘故,张香莲的精美手艺也功不可没,尤其是那一手莲花酥,不光造型优美,味道也让人流连忘返。
只不过张香莲毕竟是一个人,不仅要捏精美糕点,还要兼顾九珍坊铺子,实在分身乏术,所以并没有答应。
吃了闭门羹的大师傅摸了摸鼻子,不怒反喜,“不加量也行,限量才能激起贵人的购买欲。”
那他这一趟是为了甚。
姜笙歪着脑袋,恍惚想起来自己以前见过的,发情小公狗对着小母狗搔首弄姿的模样,跟大师傅何其相似。
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为了验证猜测,也为了解疑答惑,姜笙磨蹭到大师傅跟前,故意捏起一块糕点,叹气道,“九珍坊的糕点还是不行呀,只有普通百姓来买,没有一个大户人家愿意品尝。”
这话有点夸张。
糖炒栗子的队伍里就有不少小厮,可惜他们只买栗子,也没有大张旗鼓,起不到宣传的功效。
大师傅瞄了一眼外头黑压压的人头,又看了眼天真可爱的姜笙,无奈一笑,“卖给贵人哪有这么简单,悠然居能够起来,乃是因为东家本身就贵,其他贵人为了捧场,才逐渐有了大酒楼的模样。”
姜笙肉眼可见的失落。
恰逢张香莲来送新出锅的糯米枣糕,大师傅突然正襟危坐,“其实也不是那么难。”
“贵人吃的东西,除了口味,就是一个特殊性,这跟九珍坊的初衷显然相悖逆,你看看哪家公子姑娘吃几十文一斤的糕点,即使吃也是偷着吃,绝不可能拿出去待客。”
“咱们都没有贵人的人脉,那就只能靠噱头来吸引贵人,让贵人觉得,能吃上九珍坊的糕点是一种荣幸。”
第250章 姜笙的第一个朋友
等张香莲放下糕点重新忙碌,大师傅又肉眼可见地低迷下去。
他还劝了姜笙两句,“做生意讲究一个方向,你们既然已经走了平价亲民的路子,就别想挣贵人的钱了,薄利多销,一样能够赚个满盆钵。”
理是这么个道理。
姜笙也没有二哥对金钱的执着与渴望,她能够吃饱喝足有地方睡,就够了。
但善良需要钱。
送走大师傅,她踱步到苗招英母女跟前。
自打和离以后,苗姑姑肉眼可见地精神起来,每天抱着大铁锅抡铲子也不觉得累,尤其是旁边还站着女儿大丫。
母女两人,一个炒栗子,一个包油纸,时不时笑着低语两句,气氛融洽又和睦。
谁能想到,就在一个月以前,她们还蜷缩在陌生人的杂物间里,凄凉又心酸地吃着冷饭,依偎取暖。
若不是张姑姑伸出援手,也许这对母女早已横尸街头。
若不是有九珍坊容纳,她们即使活着也困苦艰难。
小时候姜笙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那么多富人,他们穿着几百两银子的衣裳,吃着几十两银子的饭,用着千两银的珍贵物什,却依然有人衣不蔽体,有人食不果腹,有人为了几两银卖儿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