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居是个酒楼,来往人多眼杂,可以很好掩盖他们相见的行踪。
许默微微颔首,记在心底。
三日后,他带着方恒,姜三姜四进了悠然居。
郑如谦趁机送上两车豆角干,拉着郝掌柜在楼道唠嗑的同时,顺便把风。
约莫半个时辰后。
许默静悄悄离去,乔雨荷则是在悠然居饱食一顿后,才悠然自得的回了孙家。
他们交流的很通畅。
乔雨荷为了让许默相信自己为秦乔两家复仇的决心,竟然交出了孙玉这些年少交的苛捐杂税,无故打死的下人姓名,以及侵吞的王家资产。
许默转手就扔给了王扶风。
这些都只是小的证据,只能让王家闹起来,也只能让孙玉的名声有损,或者破财。
还是索不了他的性命。
所以再三斟酌后,乔雨荷决定趁着安水郡守还在任上,击鼓鸣冤,上门告状。
正好姜一姜二收集证据归来。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乔雨荷含笑陪儿女吃过饭,推辞掉丫鬟的跟随,只身来到府衙门口。
她本是瘦弱的妇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但十几条人命的仇恨挂在心底,让她举起铁头木柄的鼓槌,对准冤鼓狠狠敲了几十下。
直到身体酸软,再举不动鼓槌,她才跪在府衙门口,泣血道,“民妇乔雨荷,状告孙家孙玉谋害我娘家夫家十数条人命,求青天大老爷做主,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这么大的动静,直接惊动府衙内的衙役,也让过路百姓全都围绕附近,对着乔雨荷指指点点。
不多大会,府衙的大门打开,师爷皱着眉头出现在她跟前,“击鼓鸣冤,三下即可,何故击打如此多下。”
“因为民妇怨大仇大,民妇若不是失了力气,愿将这冤鼓击破!”乔雨荷铿锵道,“求青天大老爷做主,民妇为十几条冤命而来,求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师爷沉默了一瞬。
他只是个高薪聘来处理事务的,能做小决定,却不能断大案,当机立断道,请郡守大人来。”
不多时,郡守大人来了。
看到府衙门口堆积的百姓,以及隐隐受到重创的冤鼓,他叹了口气,知道又是一桩大案子。
上次大案,还是斜阳县父母官一事。
这次不知道又要涉及多少人。
郡守大人眉头紧皱,但还是义无反顾地踏进了府衙,开了庭案。
还是明镜高悬,还是惊堂木与桌案。
乔雨荷跪在堂下,将十年来的恩怨仔仔细细诉说了一遍。
郡守大人一怔,“你是孙家的小妾,与孙家生育两位子女,如今却要来状告孙家,你可曾想过两个孩子将来要如何自处?”
赢,失家族庇护。
输,亦生不如死。
乔雨荷面容坚决,“我儿女无辜,但夫家娘家十几条人命更无辜,民妇无悔,但求青天大老爷审案。”
郡守大人为她的决绝动容,惊堂木一拍,命人将孙玉带来。
不多大会,一个三十来岁,留着短羊胡须的男子来到府衙,他当过县令,又有功名在身,本不必下跪。
但进入大堂,他还是毫不犹豫一甩袍子跪下,并大声道,“属下治家不严,竟让区区妾侍跑来胡闹,大人见笑了。”
竟是把十几条人命的事,说成了家事。
紧接着,他巧言令色,将秦家乔家十几条人命说成了意外与事故,并乔雨荷是被人利用了,才做出此等失了神智之事。
“孙玉!”乔雨荷愤极大吼,“你胡言乱语,明明就是你害了我夫婿,害了十几条人命。”
“哦?是吗?”孙玉微微一笑,“乔氏,这里是府衙,说话做事是要讲究证据的,你可有证据?”
他志得意满,好似十分笃定。
第103章 乔雨荷之死
孙玉并非盲目自信。
首先这案子就已过了十年有余,想勘察案发现场根本不可能,物证早就被时光催化,只剩下几个人证,也早就被处理掉了。
当父母官想要为所欲为的时候,百姓头顶的天就塌了,他们除了哭泣奔逃,什么都做不了。
孙玉越自信,证明当年的惨案越残忍。
也让乔雨荷越恨。
“孙狗,你是不是想差了?我若是没有证据,怎么可能会坐在这里?”不过二十几岁的年轻姑娘笑地凄厉,“你是不是忘了,你手里还有秦家的玉矿?”
秦家因为发掘了玉矿而小有积蓄,怎么全家出了事儿以后,玉矿就落在了父母官手里,这其中要没猫腻,谁信啊。
孙玉肉眼可见地慌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恢复镇定,“玉矿是秦枫赠我的,我有他亲自书写的赠矿书,你凭什么因为我有玉矿就定我的罪?”
“再者说,秦家没人了,玉矿不是我的,也会是其他人的。”
不愧是做过父母官的人,狡辩起来层层逻辑,不会留给你任何破绽。
就比如这赠矿书,孙玉手里确凿有,也确凿是秦枫写的,并非作假。
但只有秦家人知道,秦枫是在什么样的时刻写下这赠矿书的——当时他已被炸伤奄奄一息,爹娘妻子却被孙玉挟持,写了,自己死,不写,全家死。
为了老迈的爹娘,为了新婚的妻子,秦枫临死之前都在艰难提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