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焰却不答。
他盯视着她,态度不容置喙:“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谁?”
少年语调里克制的焦炙落入宋知耳中,教她感受到他的混乱与急切。
面对他,她也早不想顶着一个虚假的身份。
“宋知。”
她终于对少年道出真实姓名,一字一句, 清晰有力:“我叫宋知,唐宋的宋, 知足的知。”
“宋知。”
陈焰轻唤她姓名,忽而停顿沉默,些微失神,像在接受。
好半晌,他复又开口:“为什么假冒周亦婵?”
宋知坦言:“她不想去伦敦,而我正缺一份暑假工,所以我替她去了。”
“你的意思是,”陈焰向她确认,“整个伦敦期间,我见到的人都是宋知?”
他看着她的眼睛问:“没有一次是周亦婵,对吗?”
宋知笃定地告诉他:“是。自始至终,你见到的人都是我。”
她说:“对不起。但弄成现在这样,并非我们的本意。我没想到会认识你,没想到你会回国,更没想到你会突然表白。”
“陈焰——”
宋知压下胸中翻腾的涩意,欲要继续解释。
陈焰却将她打断。
“所以,认识我不是你暑假工的一部分?”他问。
“不是!”宋知脱口而答,“我和亦婵什么都没计划,我的任务只是替她完成伦敦的旅行,我们没有要捉弄你的意思。”
“最初去接近你的时候,亦婵她并不知道,我承认我带着点目的。但从你生日那天后,就没有了。”
她顿了顿,诚挚道:“那天之后,我是真心想要和你成为朋友。”
与陈焰后来的所有都是计划之外,都是情不由己。
事实上,刚才少年奔她而来时,宋知都仍然感觉自己身在梦中,一切都极不真实。
直到此时此刻,说出自己的姓名,她才终于有了实感。直到这刻,她方觉这些不是偷来的,方觉,可以光明正大。
宋知忽的上前一步,贴近陈焰,就像少年曾无数次对她那样。
她望住少年,眼微红:“你相信我吗,陈焰?”
陈焰没有回答,他只问:“为什么想和我做朋友?”
宋知默一瞬,决定豁出去了。
“因为对你有好感。”她直白道,学他当初猝不及防说,“因为我喜欢你”。
陈焰明显一怔,似有些意外。
他追问:“为什么不在我表白的时候坦白这些?”
宋知攥了攥裙子,紧张到呼吸都乱掉几拍。
但,最终她还是勇敢地说出了口,她说:“因为我是‘冒牌周小姐’,我没有资格做决定。而且,我也害怕,有些话一旦说破了,我就会彻底失去你。”
宋知毫不掩藏她曾深埋于心的那些胆怯,她坦荡地说:“我希望离开的时候,至少我们之间的回忆没有任何难堪。”
少年是她的童话,而童话的结尾该是美好。
女孩没有直言喜欢,可她的每句话里却都盈满了克制的爱。
陈焰的喉间忽然发涩。
他干咽一下,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今天为什么又过来?”
宋知盯着他,一瞬不瞬。
她坚定无比道:“因为我喜欢你,不想留遗憾。”
从前态度的反复,是她自认没有资格沉沦的卑微;喜欢却退后、放手,不敢说真话,是她也喜欢他,不想把一切搞砸;而分别又反悔,不远万里追来,是她亦不舍想将他留下。
宋知摊开的不止真相,还有她的心。
以前那个灵动鲜活的大小姐,此刻却目露忐忑,小心翼翼地问他:“陈焰,你会原谅我吗?”
“如果你还是很生气,那我可以——”
话讲到半截戛然而止。
因为陈焰再也无法控制,忽然张臂紧紧地抱住了女孩。
宋知蓦地怔忪。
却听少年在她耳边说:“还记得你问我爱你什么时,我说的话吗?”
“我喜欢你的意思就是,我会爱你的全部。”
“展现的你,藏起的你,诚实的你,虚假的你,我都觊觎和渴望。”
那晚,宋知正是被此打动,她当然记得,她永不会忘。
而这一瞬,少年又告诉她:“那就是我的答案。”
他当然会原谅她。
他早就承诺过,也会爱说谎的她。
宋知几乎刹那涌出泪来,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不确信的问:“真的吗?”
陈焰说:“千真万确。”
宋知似难以相信:“我冒充大小姐接近你,你一点都不生气吗?”
生气吗?好像真的没有过。
或许从江舒月那得知真相的一刻,在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荒唐之中,有过一瞬被玩的感觉。但在确认他自始至终交往的人都是宋知之后,别的所有都不再重要。
对他而言,知道一直是她,只有她,就已足够。
所以陈焰纠正女孩:“你只是冒充了周小姐。”
他说:“闯入我赛道的大小姐是你,真正的周小姐可差遣不了我。”
宋知泪更汹涌,既哭且笑:“可是陈焰,真正的周小姐其实是我的双胞胎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