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耳畔不断回响着两个女儿的声音。一会是宋知绝望地对她说,我们的母女关系到此为止;一会是周亦婵失望至极告诉她,你果然是个冷漠自私的母亲。
刚失去宋知的时候,宋语默侥幸的以为还有机会。
她想,余生还那样长,等宋知冷静下来,自己总能寻到机会去道歉去补偿。也许,亦婵可以作为她们之间缓和的桥梁。
直到今日,周亦婵也用和宋知那天一模一样的眼神将她盯住。
宋语默终于才幡然醒悟,太晚了,她明白得太晚,一切都已太晚。
尤其是在周衍追着宋知而去的那刻,她竟然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宋知宣布决裂那天,自己是不是也该立刻追上去?是不是,也应该像今天的周衍一样,不断地给她打电话不断地去寻找她?
她应该那样做的,可她没有。
包括今天,她也没去追周亦婵。
宋知控诉她不公平,但,或许她不是的。
在两个女儿面前,她都做错了。
宋语默这一生从没真正觉得自己失败过,哪怕这些年灵感枯竭、坠入谷底,也从未。
然而,此时此刻,她却感受到了一种彻头彻尾的失败。
宋语默双手掩面,痛苦地说:“周衍,你是对的。”
她承认自己的失败和不堪:“我这样的人,不配有好作品。我连怎么做人都不懂。”
周衍不知道前妻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也许是因为两个女儿的控诉,也许还有其他什么缘由。
但他此刻实在没有心力去询问,去宽慰。
“余墨,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先找女儿吧。”周衍话毕又开始行动。
他不断地打电话,想至少先知道,女儿们今晚住在哪。
夜渐渐深了,却没有任何一家酒店录入两个女孩的入住信息。
周衍眉头紧锁,豁然起身,欲要出门去寻。
宋语默见状,宽慰一句:“别太担心,宋知有分寸。也许,她们是故意的,就是不想被我们找到。”
周衍根本没法冷静:“她们才是两个十八岁的小孩,我怎么能不担心?”
“周衍!”宋语默察觉到男人情绪的失控,又安抚他道,“不会有事的,宋知独立地来到海市,亦婵也能一个人去到大西北,她们比你想象的聪明勇敢。”
男人闻言果真顿身。
然而,他却目光微冷地问:“宋语默,你知道我们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
“什么?”宋语默倏然怔忪。
“太自以为是。自以为分开她们没什么,自以为应该策划一场坦白大会。所以——”周衍说,“现在别再自以为她们聪明勇敢,知道吗?”
男人拂开她的手,果决而离。
宋语默顿感脸上被扇了一耳光,又辣又痛,周衍再次让她意识到,她不配称为一个母亲。
她深知,两个女儿跟着她们的父亲或许才是最好结局,但这次,她却跟着周衍一起冲了出去。
周衍骂得对。
无论如何,她不该再自以为是,至少,先找到她们再说。
*
两个家长寻了整夜。
酒店、酒吧、民宿,乃至会所和汤泉,都尽力去探寻了,可大海捞针却依旧一无所获。
直到宋语默忽然想到,姐妹俩同时被T大录取,那她们会不会在学校?
周衍顺藤摸瓜,才终于查到周亦婵半月前,曾在T大附近租下过一套房子。
急匆匆地赶过去,总算确认了两个女孩的落点与安全。
远方天际微明,周衍和宋语默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暂时的离开了。
这个时间点,忽然去敲开她们的门,未免也有些太咄咄逼人。这一刻,只需要确认她们没事就足够。
奔忙一夜,周衍和宋语默决定要先各自回去整理休息。
分别时,宋语默立在灰色穹顶下,忽然问:“周衍,她们还会原谅我吗?”
周衍微顿,坦诚说:“我不知道。但是,我会试着去请求她们。”
宋语默又问:“可是怎么请求呢?她们大约都不会再想见我了吧。”
周衍不解:“为什么?我知道我们错得离谱,但我想,至少我们还罪不至死。”
罪不至死吗?
也许,周衍这个父亲的确如此,但她——
宋语默苦戚地看向男人:“你应该是的,可我……算了,我再想想吧。”
周衍感到她的奇怪与挣扎,正欲问到底怎么了,女人却已转身。
他目送其背影,最终还是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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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石头落地,回到家,说是要休息,可周衍翻来覆去却始终无法真正阖眼。
他无法抑制脑海出现宋知的身影,还有宋语默那句“怎么请求原谅”。
久久不眠,周衍干脆又起身。
他推开宋知住过两个月的房间,又转身去书房,拿起宋知赠予她的那樽“好爸爸”奖杯。
周衍怔怔的看着手中的积木奖杯,不由想,她现在是不是很后悔送自己这个?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好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