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语默回视周衍,一派镇静。
她没回答男人的问题,反而说:“你应该很高兴得意吧,在你想见宋知的时候,发现她居然早就去到了你身边。”
“宋语默!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周衍脸色突变,愠怒的模样像极了他们离婚争吵那天。
他恼火地指责她:“你早就知道她们互换,却又一直纵容,甚至在我提出想见宋知的时候,你也只是告诉我她填报了T大机械院,而不是告诉我真相。”
“宋语默,你又想做什么?”男人愤声质问道。
凌晨三点多,男人急匆匆地赶到酒店楼下来,她以为他只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只是在欣喜之下想了解更多内情。
她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横眉怒目。
宋语默霎时也火气冲心,没好气地反问:“什么叫我想做什么?难道你以为是我叫宋知这样做的吗?”
“呵。”她冷哼一声,讥讽地说:“周衍,是亦婵提出的交换,在指摘我之前,你还是先自省自省吧!”
周衍猛地一怔,脸上怒意凝顿,散开,最后转为讶异。
他沉默良久,才道:“抱歉,是我情绪有些失控了。”微顿,他又确认似地反问:“你说,是小婵主动提出的交换,对吗?”
宋语默别开眼,以默认作答。
半晌,周衍又问:“她有说为什么吗?”
宋语默轻哂:“你觉得呢?周衍,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而你也未必是个完美父亲。”
周衍陡然噤声,陷入更长久的缄默。
而这次,换宋语默轰炸他,她告诉他:“周衍,你这么急匆匆地过来,无非就是想求证。那我告诉你吧——”
女人坦然道:“她们高考后就交换了,宋知不知道你是她爸爸,周亦婵也不知道我是她妈妈。既然你刚才那么义正辞严的指责我知情而不作为,那么,现在我就把这个坦诚的机会让给你。”
“周衍,你这么理智伟大,剩下的内情就由你自己去问两个女儿吧。”
宋语默起身,最后道,“我也想知道,在知道真相后,女儿们会怎样看待她们的父母。”
女人话毕便离,徒留周衍独自坐在原地。
他目送着前妻的背影,又突然开口叫住她:“余墨。”
宋语默驻足,却没有回头。
周衍问:“小婵她,喜欢你吗?你们,相处得还开心吗?”
女人这时才回首望他一眼。
“也许吧。”她答这么一句,然后融入夜色。
而周衍又在便利店孤坐许久,垂着目,眼中情绪反复变换,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直到天际微明,他才驱车返程。
回到家里的时候,恰是黎明乍破。
周衍打开门,便见女儿正立在房中央。
四目相对,四下无声。
见他从外面出来,女孩面露疑惑:“爸爸——”
只一声,周衍心弦陡断如被重击,他大步过去将女儿紧紧拥入怀中。
从伦敦到海市,整整两个月,宋知每一天都在叫他“爸爸”。可是,她却并不知道他真的是爸爸,她本可以光明正大,理所当然。
这么久以来,她呆在他的身边,究竟是怀抱着怎样的一种心情?这些日子以来,她对于周衍这个人,是喜欢或讨厌?
周衍如抱住了什么稀释珍宝,狂热亦小心翼翼。
他想起女儿在伦敦生病那天,口中眷恋轻唤的是“妈妈”;而同时,他又想起她亲自下厨,送自己奖杯。那晚,她说,“我很需要爸爸的。”
那时的他尚不懂其中深意,还以为女孩是碰到了什么难题。
此刻再想,如酸针刺心,密密麻麻的涩痛。
他忽然觉得,这一秒,那些疑问与不解都不再重要,唯一重要的只有宋知。
无论女儿是怎样来到他身旁,无论她是何种心情,无论她是否喜欢自己。
但至少,他总算见到她了。
宋知猝然被父亲拥住,愣愣地问:“爸爸,怎么了?”
周衍将女儿抱更紧,百感交集一笑。
“爸爸很想你。”他说。
第63章
“爸爸很想你。”
宋知不知道男人经历了怎样万感触动的一夜, 此刻,自不能理解这句话所蕴分量与感情。
在她眼里, 就是昨晚还好好的周衍, 今晨突然自外归来将女儿一把搂住。
些许莫名,叫人担心。
宋知愣怔好半晌,她就像那夜听不懂那句“我很需要爸爸”的周衍一样,只能被动去回应。
“可是, 我们昨晚才刚刚见过。”
她奇怪而关切地问, “爸爸, 你是不是也遇到什么难题了?”
这令周衍想起那时给女儿放《肖生克的救赎》的自己, 难过也欣喜。
难过他们相逢不相识, 欣喜女儿那难藏的关心。
也许那一天,宋知也曾如自己此刻, 悲喜交加。有那么一瞬间, 周衍与女儿共情,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一步。
男人沉浸在思绪里, 久久都没开口回答。
宋知忧虑更甚, 默了默,她干脆说:“爸爸,你坦白告诉我。是咱家破产了, 还是你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了?”
周衍一顿,这才松开女儿:“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