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的当下冲动、疯狂且畅快，但此时此刻, 再回到周家, 冷静和理智再度回归。
倒不是她又欲后撤，又要去挣扎犹豫。而是陡然想起，无论如何，自己应当先给周亦婵一个交代。
享受青春无罪, 但若会给其他人带来麻烦, 那便是错。
宋知并非忸怩之人, 既然做了, 那就再勇敢往前一步。
她倚靠窗台, 果决地拨打周亦婵的号码。
“宋知。”女孩接听很快，唤她后语调柔柔, “怎么啦, 是有快乐要分享，还是要和我倾诉烦恼？”
自从她们都身在海市后, 其实每天都有发信联系, 今夜突然去电，宋知并不意外周亦婵会这么问。
静默片刻，她决定开门见山。
“对不起亦婵。”
宋知先道歉, 然后说：“我是来跟你请罪的。”
周亦婵倏地一怔。
她还尚且反应不及，就听那端女孩又开口。
“我——”
宋知停半瞬，忐忑又微耻地道，“我接受了陈焰的告白。”
她没有以那夜的心碎作借口，也没拿冲动做挡箭牌, 只阐述她私自造就的现实。
“我和他约定了半月的交往，半个月之后, 他回伦敦一切结束。只是，这样等我们换回去后，你和陈焰的关系可能会变得有点尴尬。”
“我很抱歉搞成现在的局面。亦婵，如果你不愿意，如果你生气，我都理解和接受。”
讲完现状，宋知才些许艰涩地说：“当然，亦婵你完全有拒绝的权利。我想过了，要实在不行，我们可以立刻换回来，试着把真相告诉陈焰从根源上解决这件事。”
“再次，对不起。”她最后又道歉一遍。
听筒那边长久沉默，不知是在震惊，愤怒亦或思索。
突然，一声了然的笑意传入耳朵。
周亦婵根本就没生气，反而告诉她：“宋知，easy。其实那天你提出要延长交换，我就猜到大概率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这次换宋知愣怔。
却听女孩纵容道：“先别告诉陈焰吧，那样的话，结果更不可控。爱情本来就是自私、冲动又难以抗拒的，宋知，我没能拥有和喜欢的人热恋的机会，但我希望你能有。”
周亦婵就像她的父亲那样，予以她鼓舞：“放手去抓住当下，去尽情和他热恋吧！”
女孩温柔而有力：“我会是最支持你的那个人。”
宋知望向星火点缀的夜，会心一笑。
她不再抱歉，亦不言谢，只道：“亦婵，和你交换人生，是我赚了。”
漫步河堤的周亦婵扶住栏杆，扬唇打趣她：“哪里哪里，做大小姐的crush助攻，是我荣幸。”
“哧——”
隔着电话，两个女孩不约而同地轻快畅笑。
心照不宣，惺惺惜惺惺。
*
这夜，宋知有史以来第一次，竟会因太开心而亢奋失眠。
闭上眼，意气飞扬的那个少年，便会入侵她的大脑。
夕阳里和他放肆的并肩飞驰，灯光下与他纵情的拥吻，大雨中他们共撑一把伞的悸动。
想起当初与陈焰在伦敦初识，他是那样耀眼又高不可攀。
宋知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能和这样炙野的少年陷入热恋。
即便限期，哪怕注定走散，但能曾秘密拥有过，也像童话一般美好而不真实。
宋知翻身辗转，内心久违的，涌出刚与周亦婵交换人生时的梦幻感。有那么一瞬间，她于黑暗豁然睁眼，要疑心这究竟是不是真的。
打开灯，仍是处在漂亮小洋楼，身下公主床触感柔软。
也是这刻，枕边手机忽震，有消息进来。
强烈的预感升起，宋知立马查看。
果然——
对话框里显示：“‘陈焰’拍了拍你。”
是他。
唇角自动上扬，宋知在界面操作几下，回：
【再拍】
几乎是消息发送的同时，掌上又震：
“‘陈焰’拍了拍你的法拉利，叫你大小姐。”
寂静夏夜里，有两个陷入热恋的人，同时笑了。
须臾，宋知的手机又进来新消息：
【大小姐，还不睡？】
她翻个身回：【你不也是】
【嗯，有点想你】
更近一步后，少年愈发肆无忌惮。
宋知顿觉耳热，将薄被一掀，她主动提出相见：
【那明天，我就大发慈悲地再见你一面吧】
少年却道：【不如现在？】
宋知的心跳忽然快到预警。
她已经连熬几夜了，白日又刚跟周衍保证不会夜不归宿，现在出门显然太不理智。
但她居然动心一秒，认真思考过半瞬。
【做赛车手已经很危险了，不要再增加猝死的风险】
最后，到底委婉拒绝。
接着她就收到了一条语音。
少年似愉悦地笑过一声，点开，听筒里还残留着含笑的尾音。旋即，他低撩的声音荡在耳边：“遵命，大小姐。”
宋知的眼才弯，又一条语音过来。
这次，他说：“睡觉吧。晚安，大小姐。”
她彻底笑开，回复一句：【那勉强听你一言。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