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您客气了。”
廖安拱手答谢,态度温和,直到看见一两递上来一本手抄的女则和女训,脸上原本就不大真切的笑容略微凝滞了一瞬。
见状,一两强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我家王妃亲手抄的。”
廖安接过,嘴角微抽:“……多谢王妃赏赐。”
既收了礼,便少不得要还席,可别说廖安心里根本不想招待慕云卿,即便他想,也没有办法,于是只能说:“今日府里有事,舍弟的婚事怕是要暂缓,就不请王妃进府赴宴了。”
“哦?!”慕云卿美眸微睁,倍感意外的样子:“这是出什么事了?”
“……花轿不知为何忽然起了火,新娘子被烧伤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廖安琢磨,这但凡有点眼色的都不能给人添堵,立刻就得走了,谁知慕云卿偏不,竟还打破沙锅问到底了:“好好的,怎么会忽然起火了呢?人要不要紧?可曾请太医了吗?”
“有劳王妃关心,已经着人去请了。”说到最后,廖安近乎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眼下府上忙乱,招待不周之处,还请王妃见谅。”
“廖公子这是说的哪里话,这大喜的日子府上却出了这样不吉利的事,自然理解。”
“……”
一两在旁边听着,只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笑得肩膀都一抖一抖的,她心说她家王妃这张嘴啊,真是把山上的笋都给夺完了。
原本对话进行到这儿,廖安把慕云卿往马车上一送就算完了,结果就在这时候廖谦也出来送人,正好看到了慕云卿,真应了那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想也没想就冲了过来,及至近前才似幡然醒悟一般,敛去了脸上的怒色,先给慕云卿问了安,然后才道:“不知可否请王妃借一步说话?”
慕云卿颔首:“请。”
“此处人多,多有不便,王妃府里请。”
廖谦将慕云卿请进了花厅,待下人奉茶后厅中没了多余的人,他才开门见山地说:“王妃当真好谋算,在下自愧不如。”
红唇微勾,慕云卿也不否认:“公子过谦了,事发突然,公子还能想到将计就计,就此摆脱夏姑娘这个包袱,可知公子之谋并不逊色于我。”
大概是意外于慕云卿的坦诚,廖谦眸光微动,眼睛眯了眯,眼底有暗沉的光闪过,他幽幽道:“你胆子不小!”
“呵,可你胆子却是不大。”
“……”廖谦无意与慕云卿做口舌之争,便也不理会,只问她:“我只是好奇,那把火你是如何做到的?”
“你想知道?”
“是。”
“那便自己慢慢想吧。”她可是没那个好心给他答疑解惑的。
又被噎了一句,廖谦耐心尽失的同时,还打从心底里生出一丝无力感,他从未见过像她这样的女子,貌若天仙,却心似蛇蝎,可说起话来又气得人肝儿疼,偏生他眼下一时三刻还不能拿她怎么样,真真恼人的紧。
后面廖谦又说了些话,看得出来他是想套慕云卿的底,只是还没铺垫完呢,就被廖仪派来的人三催四请的给叫走了。
人都走了,慕云卿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便带着一两准备出府离开,却在经过花园的时候被一道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她的脚步猛地停住,定定地望着不远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口中喃喃道:“爹……”
第221章 他是我爹爹
花树掩映间,一名小厮打扮的人正推着一个坐着轮椅的男子往远处走去。
慕云卿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
一两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见她家王妃往前走,她便忙在后面跟上,想着这里到底是靖国公府,久留无益,于是忙说:“王妃,咱们这是要上哪去啊?”
谁知慕云卿却并不理会她,依旧直勾勾地往前走。
见此情形,一两直觉有些不对劲儿,恐不慎着了廖谦他们的道,她忙加快脚步走到慕云卿面前将她拦了下来。
“王妃,您这是怎么了?”
被迫停下脚步,慕云卿的视线却还是追随着那道身影,只是对方往左面一转就不见了,彻底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她下意识要绕过一两,却被一两拉住了手腕,止住了动作。
“王妃您别吓奴婢,您该不会是被廖谦下了降头了吧?”否则实在很难解释她的行为啊,怎么忽然就一言不发地要跟人家走了呢?
慕云卿神色悲戚,眼尾发红:“那个人……”
“那人想来也是靖国公府的哪位主子?王妃,有何不妥之处吗?”
“靖国公府”四个字提醒了慕云卿,让她蓦地清醒过来,克制着没再去追对方。
方才仅仅是一闪而过的一个侧脸,也许是她一时眼花看错了,毕竟爹娘已经去世了,又怎么会平白复生,又和远在北齐之地的靖国公府扯上了关系。
何况,已有一个假的娘亲在先,焉知这不是廖家人请君入瓮之计。
退一步讲,万一爹爹当真没有死,那她就更加不能于此时此地跟他相认了,凭她如今和这府上的关系,一旦叫他们知道此事,无异于将爹爹置于险境。
既然无论如何眼下都不宜与对方见面,慕云卿便强迫自己定了定神,然后准备离开。
走之前,她最后又深深地看了不远处一眼,一滴清泪悄然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