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越中断电话工作,在司机的示意下隔着车窗看到李衡。年轻、英俊,算得上同龄人中的翘楚。他比早些年见时更稳重、游刃有余了。
楚越下车后,对他说:“麻烦你跑这一趟。”
李衡态度尊敬:“知道您来北央,我该接待的。”
“过来谈工作,比较仓促,等下次吧。”
李衡帮着司机把行李放到自己车的后备箱,然后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目的地机场:“阿姨,是几点的机票?”
楚越说了个时间,“不赶时间,你正常开就行。”
楚越打量着车里的配置,目光最终落向副驾座椅上绑着的粉色颈枕,和仪表台上与李衡气质并不搭一看就是许喃喜欢的一排粘土娃娃。
楚越不动声色地问:“你爸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退休后在社区做做安全普及的工作。小喃也有介绍他去电视台做访谈活动。”
楚越说:“小喃从小懂事,会为人着想,是个很聪明有想法的人,但被我管得太严,叛逆期来得有点晚。当我知道她瞒着我去做战地记者时,仿佛才看到真实的她。你和她在相处中,适当的时候,你要让她自己拿主意,不要把她逼得太紧。”
李衡朝后视镜看了眼,诚恳地应:“我知道。”
“你和她认识这么多年,我想不用我说,你也了解。但人心难料,世事易变,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能做到什么程度,又是另外一回事。”楚越连关子也不卖,直白道,“我后悔过当年把小喃送到你家借住,但她和你们家有缘,我阻拦是拦不住的。我不看好你们,但既然小喃选择了你,就好好过吧。”
李衡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说:“楚阿姨,我将许喃看作比我生命还重要。”
机场高速畅通无阻,路旁少有高耸的建筑和绿树,阳光比市里要刺目明亮些。
车子沐浴在能把人烤化的日光中,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煎熬。这一刻,语言过分单薄,李衡空口无凭,保证不了任何。
开到机场附近,车来车往,人流多了起来。李衡取了行李,准备送楚越去办理值机。
“给我吧。这里不能停太久,你回去路上慢点开。”楚越将挎包挂在手臂上,从李衡手里接过行李箱,“小喃就麻烦你照顾了。”
“阿姨,您放心,我会的。”
这是李衡和楚越第三次接触,每一次楚越都会说遍类似的话。
这句麻烦,和过去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看着楚越进了大厅,李衡才发动车子离开了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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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衡没告诉许喃自己和楚越见过面,许喃也没说。
他们像往常一样生活,各自忙工作的事,忙装修的事情,放假了会和朋友聚餐,抽空也会回家看望李常滨。
许喃常常和楚越打电话,通话时情绪如常,说工作中的趣事,关心楚越的身体。但每当挂断电话,许喃或长或短会陷入低压焦虑的状态。
该怎么样让楚越接受李衡?
该怎么做。
她能怎么做。
这天,许喃挂断电话后,状态差到极点。
她没跟李衡解释原因,只说有点困,想睡会午觉,便将自己关到卧室。窗帘拉紧,这里成了自己小小的避难所。
李衡不是没有察觉出异常,过了会,去卧室帮她测了□□温,确认身体无恙才放心。
许喃当时醒着,却闭着眼,听着李衡轻手轻脚活动的声音。
不知是她先睡着,还是李衡先出了卧室。
一直睡到下午三点,许喃终于醒了。困扰她许久的问题仍没有解决,但短暂的安眠让她暂时遗忘了它。
李衡进来时,帮她搭配好了衣服,拿到床边,把人从枕头上抱起来:“换衣服,带你出去走走。”
“要去哪?外面好热啊。”许喃树袋熊似的挂在李衡身上,不打算同意他这个提议。
“带你去看建筑展。”
“我不感兴趣,能不去吗?”许喃靠在他怀里,仰着脸,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线条流畅凸起的喉结。
李衡坐在床沿,拥着她:“就当陪我出去走走。”
许喃心里有点烦躁了,坚持道:“我不想去,你找别人陪你。”
“怎么了这是?”李衡捏着她下巴觑她。
许喃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委屈:“想睡觉。”
李衡心揪起来,捋了捋她鬓角的发,纵容道:“那不去了,我陪你在家睡觉。”
许喃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他,说:“你去就行,我一个人在家没事。”
“不去。”李衡斩钉截铁,往她颈窝里蹭了蹭,说,“本来就是带你去看的。”
许喃这会思绪混沌,没想到自己什么时候说过对建筑展感兴趣。但李衡说不去,她也没赶人。厚实的遮光窗帘挡走明媚刺目的阳光,静悄悄的房间里没人说话,两人好像都睡着了一般。
但许喃知道,他们都没有睡。
冷静下来的许喃终于觉察出自己不能再这般内耗下去,摸到李衡的手臂,扯了扯他的袖子,主动问起:“是个什么样的展啊。”
李衡很快回答:“横涧建筑创始人,赵剑虹大师的作品展。”
“就是设计森林音乐台的那位建筑大师吗?”
“嗯。”李衡说,“他22岁成立自己的个人工作室,十数个代表作品享誉国内外,现担任北央大学设计导师,法国建筑大学外籍院士,所获荣誉奖项无数,地位显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