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论及君与后,后亦是君,君者当清正,无瑕疵,为天下表率也。
共五人,前后论有一个时辰。
贺兰泽耐心尚好,一字不落地听着。最后问,“还有哪位要言语?”
殿中无应答。
贺兰泽便又问,“昨夜孤之论,不赞不顺欲要离去者,可有?可上卷宗。”
自然是有的。
原在今早本该举行的早会上便有五位文官,两位武将提了出来,将各自将辞呈卷宗交个了杜攸。
幸得贺兰泽今日贪睡,取消了早会。
趁着这半日空档,被杜攸劝说留下的有一位,自个想通的有三位。是故这会整理好的卷宗奉给贺兰泽,一共还剩三位。
“多谢老师。”贺兰泽接过卷宗时,眼风同杜攸接上,挑起的剑眉下,清亮目光酿出一分自得。
杜攸面庞板正,举止庄肃,衬得青年少了稳重。
贺兰泽下意识理过衣襟,轻咳了声,低眸认真阅过。
杜攸如常转身,容色却柔和起来,心中甚是满意。
温柔乡里半日,是贺兰泽给昨日自己激进举措的缓冲,他亦清楚如今用人的重要性,尚未到大刀阔斧清人的时候;同时也是给情绪上头之人的退路,天下诸侯虽多,明主却当真无有多少。
是故,这厢共一位武将洪飞,两位文官百里允、戴超上了辞呈。
“如此,方才驳孤之意的五位讲郎可是一样递来辞呈?”
五人彼此观望,不约而同望向各自师父。
其中一位大儒拱手道,“主上,此乃我们门下子弟,可否让我们带回门中再做打算。”
已经从驳他变成了门中事,贺兰泽自然见好就收,只颔首道,“当然,有劳诸位了。”
至此,这日堂中最后,三人请辞离去,新人补缺上任。
其中,原本洪飞将军的缺,由李洋补了上去。又激起一层不小的波涛。
因为李洋总共才入麾下数月,除了当日随贺兰泽共度上党郡北麓山崖,扶了他一把,尚未有功绩。这厢领职,总是多有不服。
“怕人不服,你且作出行动来,让他们服不就成了。”殿中文武已经散去,就剩不敢胜任的李洋还在请辞。
贺兰泽一句话给怼了回去,“孤记你当日悬崖护命之恩,你且拿出那日的勇气,担起来。”
闻此言,李洋终是从命应下,道定不负知遇之恩。
杜攸目送远去的人,对着正座上的青年愈发满意。
“得老师这一点头,且不易。”殿中二人,且君臣,且师徒。私下里,杜攸自也受得起贺兰泽这拱手一拜。
他笑意未减,也作一礼退去。
择李洋补位之举,还恩是其一。
然更重要的是此举闹出的声音并不小于昨日之谈后官员离去的声音,如此可稀释可盖去。便从方才殿中情形看,诸人的反应显然移到了今日之事上。
其三,李洋白衣出身,是贺兰泽养起来的第一股新鲜血液。
能不能成功且另说。
杜攸回望殿中伏案阅卷的青年,至少每一步都是一子三路,数管齐下,实属难得了。
*
李洋领了这职位,便愈发忙碌。
中秋盛宴,千山小楼有三日流水宴。
除却原定的七州刺史及其家眷外,贺兰氏族中多来不少人。护院的首领向各将领处调人,时间紧迫,诸将有的存了旁的心思,总觉护院之事不敌领兵作战,要留兵甲以防万一。有的愿意谴人手过来,却又离驻扎营地太远不甚方便。
李洋便毛遂自荐。
护院首领没得挑,也就感激接纳,一起忙得脚不沾地。
八月二十,楼中除了丁朔,公孙缨这并、幽两州的人尚在,其余皆陆续离开,一时安静不少。
郭玉在谢琼琚处陪她闲话,聊起这些日子的事,只感慨万千,千恩万谢。
“也是阿洋自个努力。”谢琼琚话这般说着,脑子里还是不可避免的想到贺兰泽。
也确实是他故意给的机会。
护院临时要人,其实只需他着霍律吩咐一声,就近守将处调人便可,无人会抗令。毕竟如此多的高官俱在,安全甚为关键。
但他明面上却压根未理这事。
是对李洋的机会,亦是考量。
“殿下确乃英明,阿洋亦肯下功夫,自有前程。”
“可不是嘛,如今他干头火热,尤其是从主上为您说话那日开始,便是分外觉得有理,简直奉若圣言,道是您在上党郡上……”郭玉论起自家郎君,兴致高涨,一时不留神谈到这处,这会下意识反应过来,唯恐谢琼琚听不得惊她心神,只匆忙胡乱转过话头,“马上歇晌了,可要去更衣?”
果然,谢琼琚又似散了神,一时无有回应。
眼角都开始慢慢泛红。
郭玉尤自悔恨,不该这般口无遮拦。这些日子,眼看着好了些。
楼中盛宴,人员往来,总也辟出了这么块清净地,容她平安渡过。而这两日,她更是愿意出来,从二楼来这一扣水榭坐一坐。
竹青私下里理着贺兰芷又一次递来的拜帖,道是说不定过些日子,她便能走出这间院子,或者愿意接见一些人,慢慢将心胸打开出来。
“阿雪!”郭玉颤颤唤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