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是谢琼瑛,时不时踩点来接她,唯恐他让她晚归,坏了她名声。
想起谢琼瑛,贺兰泽不由想霍律带回的信息。却也实在想不通为何他要骗他皑皑的出声年月。
思来想去,唯有一处,大抵是谢琼琚特意叮嘱,怕他知道了,回去救她们,再入险境!
彼时好意,不想日后成了他误会她的由头。
贺兰泽轻叹了声。
眼看就要到达议事堂,他望着长案上的沙盘图,两侧的文武属臣,心中不由起了一个念头。
或许这一战并没有原本预料的那样艰难。
谢氏族灭,谢琼瑛所要不过是恢复家族声望。
而自己的妻子是谢家女,自也是他该做的。
这对抗之兵,或许可以成合兵之势。
“你到底所遇何事?”薛灵枢就要拐道回自个院子,见这人神色变化几何,不由好奇道。
贺兰泽回神顿足,面上笑意又起,目光扫过他身畔领着药箱的童子,温声道,“花药来了,你当真能续好孤的左手?”
他忍不住摸了摸多年无力的臂膀,有些期盼道,“是不是能恢复如初?”
“也不必,不能弯弓降马也无妨,就……”他想了一会,面上竟慢慢燃起两分红晕,嗓音中满是年少时的痴迷和眷恋,“就、只要能抱她就成。”
他们,已经有太多年,没有好好拥抱了。
第25章
◎从皑皑是他亲子开始,他便觉一切都不对了。◎
上党郡在并州东南面, 是由群山包围起来的一块高地,在太行山之巅。因此地势,与天为党, 方由此得名上党, 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双王之乱爆发后,在此经营了数十年的并州丁氏借此为天然屏障,遂趁机立世,成为一方诸侯。
又因这处是出入中原中线的门户,当初贺兰泽和公孙琅都提出同并州一道三方出兵, 共守上党郡。
然原并州刺史丁旷恐那两家分势,彼时不曾应下,只布万人军队再此戍守。按照上党郡易守难攻,又是俯瞰群峰的地势,一万兵甲足矣。
只是谁也不曾想到,会有谢琼瑛这般不行正兵、以奇兵突袭的将领。踩着四月天月黑风高夜, 将全部奇兵八百人数,尽数推上上党郡, 刺杀入睡中的寻常兵甲。
奇兵者,区别死士, 堪比刺客。
作为三军中的精锐部队,各方诸侯皆有所养。但都是用来行刺, 探秘, 窃取情报所用。即便上战场也是极少, 或为尖刀探路,或为万军中取敌将首级, 总之因天赋之稀, 培养之难, 遂十分珍贵,还没有谁像谢琼瑛这般使用的。
如此一夜间,以八百奇兵全部阵亡的代价,灭敌七千,破开上党郡万人守备,夺下该郡南半部,占据太行山南麓,迎三万军士入内,兵压并州。
这厢实绩,若非除了当时参战的将领,若非谢琼瑛亲口所言,怕是无人能知晓,亦无人敢置信。
“你用全部奇兵换的?”
“所以,眼下你这泱泱三万军队,竟是一个奇兵都没了?”
夕阳余晖里,山巅断崖处,近树的一旁石地上,铺着厚厚的氍毹,谢琼琚虽是跽坐在上,然身姿却并不挺拔,半身靠在古树桩上,似被抽尽了力气,虚抬眉眼。
看氍毹外临崖站着的人。
“也对,该是你的手段,以奇兵作正兵。如此出其不意的手段,原也不是头一回了。阿姊当年原是领教过的。”
五月天,气候已经转暖,只是在山中,又是至高处。晚风呼啸,还是携来阵阵入骨的寒意。
这厢是谢琼琚来上党郡,头一回开口说这样多的话,亦是头一回眉宇中有如此大浮动的神色变化。
寻常人寻常话,至多一点惊愕思绪,却是耗费了她大半力气。她觉得抬眼看人都是累的,这会只靠在树干上,重新垂了眼睑,一声接一声喘着粗气。
闻她呼吸急促又绵长,立在崖边的谢琼瑛转身过来,临到氍毹畔,便曲了双膝,两步膝行至谢琼琚处。
慢慢拍着她背脊,给她顺气。
“此举如何?可是惊到阿姊了?”
“你没奇兵了,这仗还怎么打?”谢琼琚歪在树身上,大抵是风大了些,她的声音便也随之提高了几分。
“这不用你……”谢琼瑛正欲说话,耳垂微动,似是闻到什么声响,匆忙起身欲往山间赶去。
然走出两步,因谢琼琚咳嗽连连,不由顿下足打个了手势,让伏在周遭的兵士沿路查寻。自个返身回了谢琼琚处。
谢琼琚也没有睁眼,只不动声色地又咳了一阵,试图给暗子掩过声息。
她来上党郡十余日,成日被关在营帐中,每日只傍晚很短的一段时日,谢琼瑛方许医官陪她出来看一看落日,透口气。
她原是在三日前发现营帐周围伏着的暗子,心中却也诧异,无论是贺兰泽还是公孙氏的暗子,怎会如此厉害,竟能伏得这般近距离。
就差没有入营帐了。
眼下闻谢琼瑛所言,方知他那行军计谋。原是用奇兵换了攻打上党郡的胜利。
所谓利弊相随,这厢便暴露出弊端了。
三军扎营,竟没有一个奇兵。
想来用不了多久,莫说贺兰泽和公孙氏,便是并州丁氏处亦能探明白这处布兵格局。一旦明晰,他纵是兵甲再多,地势再好,胜算也要折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