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欲雪_风里话【完结+番外】(43)

  “对,妾只想往前看,即便再无新友亦不想再遇故人,不想再回故地,过旧日生活。”谢琼琚半点没给他余地。

  “千年修得共枕眠,我以为你我是可以同甘共苦的。”至此刻,贺兰泽不免生出一丝失望。

  “同甘共苦,恕妾不能。”谢琼琚将他声色里的那抹失望加深,“自识得殿下至今十余个年头,恩爱有,欢愉有,然苦亦不少。的确,有些苦非殿下而起,但确也由妾之身心去受了。皇权富贵的甜妾尝了,不曾留恋。苦更是受够,再不要吃那样的苦!”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要孤在你和权势间选其一,明明可以兼得的,你怎会变成这样?”贺兰泽抬手箍住她下颚,迫使她直视他双眸,“你乃谢氏正支的长女,家族阖族覆灭,难道就不想借势为家族复兴吗?你一直在意的族人,你从小一手带大的胞弟,就不想给他们报仇清名吗? ”

  “不想,妾一点也不想。”

  “妾为他们付出的难道还不足够吗?妾就想为自己活一回,都不行吗?”

  论及谢氏尤其是谢琼瑛,谢琼琚最后撑着的一根心弦几近崩裂,忍不住厉声质问。

  至此刻,为着她的拒绝和后退,掏了心肺的男人彻底红了眼。

  他松开手,起身头一回居高临下看她。

  良久,阖目又睁开,似是耗尽最后的耐性,问她最后一回,给她最后的机会。

  “哪怕仅仅只要你站在我身边,你也不愿意?”

  “是。”谢琼琚垂着眼睑,没有犹豫回答他,“望殿下放过彼此,一别两宽。”

  “好!好!”失望至极,贺兰泽自嘲冷笑,“你既然不愿做夫妻,孤便如你所愿。”

  他话语落下,弯腰将她扶起,牵过她的手,带她回到桌案旁,将兔毫重新放入她手中。然后自己退回方才的座塌上,依旧是先前模样。

  朗月清风,端方君子。

  比之前眉眼更柔和,话语更轻缓。

  他甚至押了口茶,冲她温柔浅笑,“如此,你便好好做你的画师,侍奉孤。”

  “殿……”

  月上中天,很快便是新的一天。就要四月初七。

  “对,以后都唤殿下吧。”

  他放下茶盏,瓷木相碰的声音格外难听。

  “殿下——”谢琼琚好不容易平复的气息又开始急促起来,额上的汗沿着鬓角滑落,冲刷她用来伪饰的胭脂。

  她合了合眼,开口道,“契约所言,妾当四月初九才开始侍奉您。”

  “是吗?”贺兰泽抬眸看丈地外的人。

  桌案烛火高燃,隐去她半边面庞,他看得不甚真切。

  这一刻中,他也不想多看她,只垂眸笑了笑,“也是,红鹿山初八开山,初九前你自然有事在身。”

  许是得了贺兰泽回应,谢琼琚轻轻舒了口气。却不料还未等她开口,他的话便已经接连落下来。

  “难为你如此迂回提醒孤。”他道,“莫忘银钱对吗?”

  谢琼琚掌心开始濡湿,右手腕一阵阵麻,终于还是咬唇点了点头。

  “所以初九前,孤便不能让你作画了?”贺兰泽冷嗤道,“可是今晚,分明是你主动要给孤绘的。”

  他已经有拂袖离开的冲动,却也不知为何还在纠缠。

  谢琼琚右手五指有些僵硬,笔在指尖抖,她只好用尽力气抓住它。

  提笔蘸墨,笔顿在砚台上,然后没有了动作。

  她的右手,在极度的恐惧和久久得不到回应的重压下,这一刻竟失去了知觉。

  一动也动不了。

  第19章 崩溃

  ◎细雪皑皑,红梅初绽。◎

  僵住的只是一只手,但是谢琼琚顿在那处,整个人仿佛也呆住了。

  如同一个泥偶。

  没有了右手,她就再不能作画。

  那么她和他之间的这份契约是不是就不算了?

  她抬眸看他,他分明已经生气了。

  这会再画不了,会不会当下就解除契约不容等她恢复?

  不会的,从来他都是一码归一码,行事清楚明理的人。

  谢琼琚安慰自己,但还是迫切希望右手能够动起来,希望这只是一时的僵化。为此,她左手习惯性捏过右手腕,指尖划过手背……

  “你做什么?”贺兰泽原见她顿在那处,只当她是赌气不肯落笔,便也索性僵持着。却未料到她会自伤。

  他拂袖起身,长步过去一把拽上她手腕,隔开她左手,看上头触目惊心指甲划痕。竟是伤得极深,手背三条红痕,条条皮裂翻卷。

  “疯了是不是?”贺兰泽惊愕不已,竟然光凭指甲可以将自己抓成这样,“什么时候你也学会了这种轻践自己的手段!有本事,你用嘴说出来,你不愿意给孤画!”

  “你都敢拒了孤的求娶,这点算得了什么?”

  不知是指甲的刺激还是贺兰泽捏骨的施压,谢琼琚的右手竟真的恢复了一点知觉,可以稍稍曲卷,只是腕间还似以往发作般,一阵阵的疼。

  尤其伴随着他的斥责一声声落下,谢琼琚手腕便如钢针一根根刺入。

  “不是……是腕骨疼……”她与他解释道,并非不愿作画,实乃筋骨疼痛,僵化握不了笔,“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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